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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反抗与觉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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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卜失兔于归化城佛堂内辗转反侧的同时,远在辽东边外,已依附后金的阿禄科尔沁、翁牛特、奈曼、敖汉四部首领,也正聚集在奈曼部的一顶大帐内。帐内气氛比归化城更加压抑。这四部原属察哈尔万户,皆因不堪林丹汗的强势压榨与控制,先后叛离,带着部众和草场投奔了努尔哈赤,可算是“带资入股”。后金为树立榜样,分化蒙古,待他们还算优厚。然而,这份“优厚”此刻却成了烫手的山芋。那篇《讨奴酋七大罪檄》的抄件,如同催命符一般,在几人手中传递。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们的心里。“完了……全完了!”翁牛特部的首领额色贝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这檄文一出,是把我们和老汗王彻底绑死在了一根绳上!林丹汗那条疯狗,本来就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叛徒,现在更有了‘替天行道’的借口!”阿禄科尔沁部的栋岱面色也不好看,接口道:“何止林丹汗!这‘鬼军’……这檄文是要把大汗打成天下公敌!我们这些依附的,就是公敌的党羽!若是大汗这艘船沉了,我们几个,第一个就得淹死!林丹汗和这鬼军,谁能容得下我们?”他们比内喀尔喀五部更加恐惧,因为他们早已没有退路。林丹汗对叛徒的酷烈手段,他们心知肚明。如今这檄文,等于将他们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粉碎。恐慌迅速转化为一种歇斯底里的主战情绪。“不能坐以待毙!”奈曼部首领衮楚克猛地站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好像要吃人,“必须趁这‘鬼军’羽翼未丰,把它扼杀掉!只有灭了这伙人,毁了这檄文,我们才能有条活路!”敖汉部的索诺木杜棱也咬牙切齿地附和:“对!必须打!而且要快!我们要立刻派人去沈阳,向大汗陈明利害,请大汗速发大兵征讨!我们四部愿为前驱,出人出马,一定要把这‘白面鬼王’碎尸万段!”“光是请战还不够!”栋岱补充道,表情狰狞无比,“我们得立刻派出最精干的哨探,向西,去鬼川!摸清这伙人的虚实、兵力部署!知己知彼,才能一举功成!”帐内很快达成一致。恐慌让他们前所未有地团结,也让他们变得极具攻击性。他们清楚,唯有通过积极主战,甚至不惜代价地消灭“鬼军”这个“言论源头”,才能向努尔哈赤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稳固自己在后金阵营中的地位,才能在那滔天巨浪袭来时,求得一线生机。这四位叛离察哈尔的首领,此刻已然成为了后金阵营内最坚定、最急迫要求剿灭“鬼军”的力量。一场针对额仁塔拉的风暴,正在他们的恐慌与疯狂中加速酝酿。而他们派出的信使和探马,也即将混入南下的风雪,分别奔向沈阳和西方的未知之地。当大部落的首领们在帐中为各自的利益与安危或争吵、或密谋、或恐慌之时,那篇《讨奴酋七大罪檄》却如同暗夜中的星火,悄无声息地洒向了草原更深处,落在了那些早已被后金铁蹄踏碎家园,被迫臣服或四处流亡的小部落残部之中。对于这些在夹缝中苟延残喘的小部落民而言,这檄文上的字句,不再是遥远的政治宣言,而是字字泣血、句句锥心的血泪控诉。“屠戮同族”、“建州千里无鸡鸣”……这些文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撬开了他们刻意压抑的记忆。老人们颤抖的手指抚过羊皮卷上的文字,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仿佛又看到了努尔哈赤的八旗铁骑冲入营地,刀光闪过,亲人倒地,毡房燃起冲天大火,幸存者被驱赶为奴的惨景。那些被掠夺的草场、被抢走的牛羊、被掳走的儿女……所有被岁月尘封的苦难与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灼烧着他们的心脏。年轻人紧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他们从小听着父辈讲述部落往日的荣光和后来的屈辱长大,心中早已埋下了仇恨的种子。这檄文,如同一声惊雷,彻底震醒了他们。“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我们的苦!还有人敢为我们说话!还有人要为我们报仇!”一个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年轻牧民,将檄文紧紧捂在胸口,声音哽咽,眼中却燃起了久违的光芒。绝望之中,这檄文为他们指明了一个方向——鬼川!“走!去鬼川!去找白面鬼王!”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幸存的部民中蔓延。他们扶老携幼,牵着所剩无几的瘦弱牲畜,怀揣着那卷檄文,如同朝圣般,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毅然决然地离开临时栖身的贫瘠之地,,!向着西方那片传说中被“鬼军”掌控的河谷——鬼川,艰难地迁徙。他们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那“白面鬼王”是真是假,是善是恶。但他们已一无所有,无所畏惧。那檄文,是他们唯一的指引,是他们复仇和生存的最后火种。广袤的草原上,一道道细小却坚定的溪流,开始沉默而执着地向着鬼川汇聚,祈求着那支神秘的军队能够收留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给他们一个向奴酋复仇的机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努尔哈赤或许尚未察觉,那篇檄文所点燃的,远不止是各方势力的猜忌,更是草原底层被压抑已久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恨意。在东部草原依附林丹汗已月余的特穆尔部台吉苏和,此刻正独自坐在自己的毡帐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辗转送达的《讨奴酋七大罪檄》。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手心就多一层冷汗。他是“鬼军”刀锋下的直接受害者,部落积蓄被抢掠大半,被迫举族东迁来投靠“好爸爸”林丹汗。说他不恨那帮凶神恶煞的抢劫犯,那是假的。时至今日,他回想起当日那支钢铁洪流摧枯拉朽般的恐怖战力,回想起那个被称为“白面鬼王”的首领冰冷如同实质的目光,依然会心惊肉跳,后怕不已。恨?他当然恨!但恨又能如何?连他如今倚仗的靠山林丹汗,都被那帮人打得缩回察罕浩特不敢轻易露头,他一个小小的败军之将,又能怎样?这月余来,他只能将这份恨意和恐惧深深埋在心底,在察哈尔的羽翼下苟延残喘。然而,这篇檄文,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恐惧和怨恨,让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甚至让他脊背发凉的真相。“屠戮同族”、“虐杀士民,人神共愤”、“视民如草芥,杀人若刈麻”……这些字句,像一把把冰冷的匕首,刺得他坐立难安。他猛然想起,自己当年随部族袭扰大明边境时,手上也沾染过不少汉人平民的鲜血……按照这檄文所言,这等行径,正是那“白面鬼王”誓要清算的滔天大罪之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当日“鬼军”冲入特穆尔部营地,完全有能力将他和他的亲信骨干屠戮殆尽,就像他们处置其他罪魁祸首一样!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抢走了大部分财物,却放过了他和他的大部分族人性命。“原来……原来我这条命,是鬼王殿下……手下留情,饶下来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瞬间淹没了他原本那点不甘的怨恨。与檄文上罗列的那些真正“罪不可赦”的酷烈行径相比,他觉得自己那点罪过,似乎……似乎真的还不算无可救药?鬼王殿下放过了他,是否意味着……他还有机会?一种近乎畸形的感激之情,竟然从这个曾经的受害者心中油然而生。他非但不再怨恨,反而觉得那位“白面鬼王”行事颇有章法,恩怨分明,并非一味滥杀之人。“不行!必须立刻让大汗知道!”苏和豁然站起身,脸上再无半分犹豫,换上了一种急于分享“真知灼见”的表情。他紧紧攥着那卷檄文,像是攥着救命稻草和晋身之阶,大步冲出毡帐,朝着林丹汗金帐的方向疾步而去。他要去告诉他那位“好爸爸”,这篇檄文所言恐怕非虚,那“鬼军”及其首领的目标,或许真的并非称霸草原,而是要掀翻后金,清算旧账!而这其中蕴含的信息与机遇,必须立刻让大汗知晓!:()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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