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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定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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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擎等俞咨皋领命后,厅内稍静。他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周遇吉。这小子正百无聊赖地扯着自己腰带上的铜扣,一脸事不关己的松散模样。钟擎心下冷哼,这小子,这辈子别想再纵马冲杀了,宁武关的结局绝不会再重演。你的战场,得换到风浪里去。“俞将军,”钟擎开口,“给你安排个副手。”他抬手指向周遇吉,“就这小子,周遇吉。”周遇吉一个激灵,立刻松了扯铜扣的手,站得笔直。“他在额仁塔拉的军校里混过些日子,对新船上的炮械、机轮还算摸过两下。前期队列操练、规章背诵这些杂务,可以丢给他去管。”钟擎对俞咨皋交代完,侧过脸对着周遇吉,特意加重了语气,“只有一桩,这小子水性极差,下了水比秤砣强不了多少。这方面,你得下死力气操练他。”周遇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飞快地偷瞄了钟擎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心里叫苦不迭。他万万没想到,大当家脚跟还没在天津站稳,头一桩事就是把自己给“卖”到船上,还要跟着这位看起来古板严肃的俞将军。他满心不情愿,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但转念一想,这些日子闲得发慌,如今总算有了正经差事,不用再被拘着,心底那点不情愿底下,又悄悄冒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劲头。接着,钟擎便与孙承宗简单议了议天津卫民政如何接手,辽东军需粮秣如何调配等具体事项。袁可立也禀报,从登莱水师中挑选的一批熟谙水性的老舵工、炮手,已陆续抵达天津,听候调遣。略作歇息后,钟擎起身,示意当地官员在前引路。一行人便离了衙署,朝着港口方向行去。一行人穿过天津卫城喧嚣的街市,越靠近三岔河口,空气里的水汽和烟火气便越发混杂起来。待到河口码头区域,一片鼎沸的人声、号子声和河水拍打船板的声响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正是漕运黄金时代的鲜活画卷。海河与运河交汇的广阔水面上,密密麻麻停满了漕船。高大的漕船首尾相接,桅杆如林,几乎遮蔽了河道。船上飘扬着各帮的号旗,运丁、水手在船板间灵活穿梭,或是检查缆绳,或是搬运货物。更多的活动集中在码头上。数不清的“脚行”搬运夫,赤着上身,喊着低沉的号子,扛着沉重的麻袋包,在跳板与岸边的仓廪之间形成一道道流动的人梯。麻袋里漏出的米粒,在尘土飞扬的码头上铺了一层细碎的白。官员模样的人,戴着凉帽,拿着账册,在码头设下的公案后大声吆喝,清点着漕粮数目,不时有书办匆匆跑过,传递着文书。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汗水味,以及粮食特有的醇厚气息。沿河而建的仓廪连绵成片,巨大的“津”字编号在灰瓦白墙上格外醒目。更远处,宫南宫北大街和针市街的方向,人烟愈发稠密,车马塞途,各种口音的吆喝叫卖声隐约可闻,那是依托漕运而兴盛的商业区,南来的布匹、瓷器、茶叶,北方的皮货、药材,在此交汇交易。然而,在这片象征帝国生命线的繁忙之下,却隐含着与当前时局格格不入的脆弱。钟擎的视线掠过那些满载粮秣的平底漕船,投向河口更开阔的水域,以及河道两侧那些孤零零的墩台。这些墩台和几座看似坚固的炮台,仍旧是应对旧式水匪和沿岸骚扰的格局,炮口指向的是河道本身。对于真正从大海方向的威胁,这样的防御形同虚设。这繁荣的漕运枢纽,作为“京畿门户”,实则门户洞开。孙承宗与袁可立看着眼前这“连樯集万艘”的盛况,面色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更显凝重。他们比谁都清楚,这表面的繁忙,维系的是京师和九边的生存,却也暴露了海防的致命短板。钟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这座十六世纪末东方帝国最重要的内河港口、它的辉煌与它的隐忧,尽收眼底。钟擎站在码头边,扫视着眼前这片喧嚣混乱的水域。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垃圾场。”他低声说了一句,身旁的官员浑身一颤。这根本算不上一个港口,只是一个依赖天然河道的漕粮转运点。水浅河窄,挤满了平底漕船和小型民船,水面漂浮着杂物。大型海船根本无法驶入,更不用说他计划中的战舰。整个区域杂乱无章,各色人等混杂,效率低下。他转向身后噤若寒蝉的当地官员,命令道:“第一,立刻清理码头。所有无关人员,三教九流、地痞流氓,全部驱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维持秩序,确保通道畅通。”“第二,拟定一个计划,疏浚从天津到北京的通惠河河道。勘察河道,计算土方,最重要的是,把所需的人力尽快征集齐备。”官员连忙躬身记录。钟擎不再看那混乱的码头,视线投向东南方向。“至于军港,”他抬手指向那个方向,“这里不行。需要另觅他处。大沽口一带,选一个位置,兴建永久性军港。要能停靠、维护未来的舰队。”当地官员不敢耽搁,赶紧领着钟擎一行人离开三岔口,朝东南方向的大沽口走。路越走越偏,两旁渐渐显出盐碱地的白渍,风里的海腥味越来越重。走了约一个时辰,眼前就是大沽口。一片土黄色的滩涂延伸进灰蒙蒙的海水里。岸边高地上,立着几座夯土墩台,上面架着几门旧炮,炮身锈迹斑斑。墩台下面,散落着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压着草席和乱石,这就是军户和渔民的住处。一些穿着破烂号衣的军户蹲在房前修补渔网,或者整理着几件同样破旧的兵器。海边滩地上,架着几口大铁锅,底下柴火冒着青烟,几个赤膊的盐民正在熬盐。远处海面上,飘着十几条小舢板,随着波浪起伏,那是渔民的船。整个地方看起来破败、荒凉,人们脸上没什么活气,只是麻木地做着手里的事。潮音寺的飞檐在聚落的一角露出来,算是这里唯一像样的建筑。港口几乎谈不上。岸边水浅,只有几条破旧的小型哨船和运漕粮的驳船搁在滩上,船底都长了青苔。这地方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最基本的防守和活下去。钟擎四下看了看。他指向离潮音寺不远一处岸边水深相对较好的位置。“军港就建在那里。”钟擎指着那处背风的水湾,对随行的官员和俞咨皋说道,“先把那片滩地彻底清理出来,规划好码头和船坞。原有的旧炮台全部拆除,一块砖石不留。至于那座庙也拆了。选址把它移到别处去,挪远点。它立在这儿这些年,可曾保佑过谁?眼睁睁看着这帮饥民饿死?”接着他命令一直沉默跟随的昂格尔:“带上你的锦衣卫令牌,去把天津三卫的军户、天津水师剩下的人,还有袁老大人从登莱带来的人,全部集中到这儿。以后,咱们就在这里扎根。”昂格尔利落地应了一声是,转身便走。钟擎又看向耶律兄弟和周遇吉:“耶律曜,耶律晖,周遇吉,你们三个带人去搭帐篷。今晚我们住下。”三个年轻人赶忙领命,招呼随行的卫队人手开始卸车。钟擎这才对着孙承宗和袁可立一拱手:“老孙,袁大人,这边安置还要些时辰。走,我送二位一件礼物。”他说完,也不等二人回应,便朝着临时划出的营地中央走去。孙承宗与袁可立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还是迈步跟了上去。:()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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