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第1页）

银辉港的圣殿建立在城邦的最高处，原溯光独自踏入殿中，原本驻扎在圣殿内的士兵都不见了踪影，留给他的只有一座空空如也的巨大宫殿。废弃的圣殿冷清、萧条，早不复往日的荣光。

原溯光从偏门走向正殿，巨大的神像雕塑矗立于眼前，屋顶和墙壁上都刻画着百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的场景。

从邪神现世到战火纷飞，邪神落败的全部过程，他缓缓顿住脚步，仰头看向最后一幕画中的场景，永恒之主的身后是一轮崭新的太阳，光芒照耀着这片被战火摧毁的大地，匍匐在地上的民众都在期盼着新的未来。

这一刻，堪称大逆不道的想法从他的脑中冒出——砸掉这座神像。

与这个想法一同出现的是一道白光，原溯光的眼前一花，神像的眼睛泛起光亮。他定下心神，重新看向面前的神像，察觉到它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刚要凑近点再仔细看看，神像开口发出了声音：“好久不见，原。”

原溯光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那雕塑中的神现身，抬手触碰他的脸颊。

“埃、埃忒洛斯！”

祂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到了。”埃忒洛斯的声音很淡，高傲的神明缓缓低下头，看向眼前的小人类。人类的胆子很大，不仅敢直言神明的名讳，还敢在心里腹诽，如何砸掉这座屹立不倒的神像。

原溯光莫名心虚了一秒，可马上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哎呀，你怎么可以随便偷听我在想什么呢？”

埃忒洛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为什么不行？你可是我的圣子。”

原溯光眨眨眼，很诚恳地说：“其实我不想当圣子的。”

人类果然很大胆，将其余人视作荣耀的“圣子”一职当做麻烦。埃忒洛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类，祂收敛起唇边的笑意，神色透出几分冷意：“恐怕不行。”

原溯光像是早有预料，无言地耸耸肩膀。

“为什么？”埃忒洛斯的目光在他的身上逡巡，祂重新回到雕像内，巨大的阴影将原溯光笼罩。

原溯光不明所以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想做圣子，为什么不想当英雄？”

埃忒洛斯的问题让原溯光觉得更加奇怪，“你们神都是这样的吗？随意用自己的价值去捆绑别人，哪怕是神明也要允许有人没有崇高伟大的理想，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吧。”

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活下去，之前他希望自己能好好活下去，现在他有了力量就希望更多的人都能一齐活下去。

生在这个奇怪的时代，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埃忒洛斯投下的阴影变得更重，祂在多年之前曾从云端上对这个渺小的人类投下过一道眼神，人类当时直视祂的眼睛，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不该选的那条路，亦如现在，原溯光再次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祂想自己应当是愤怒的，人类在挑战祂的威严。

可奇怪的是，祂并未感觉到多少怒意，只觉得有趣，有趣的让祂想要伸手碰一碰原溯光头顶。柔软的黑发穿过祂的指间，祂意犹未尽地感受着发丝的柔软。

原溯光瘪起嘴，小声抱怨：“我又不是小狗。”

埃忒洛斯立刻为眼前的人类找到了合适的定位，可以被逗弄的小狗。

“原，你很不一样。”

原溯光浑身冒出鸡皮疙瘩，仿佛看见了那些霸总短剧里，对女主释放信号时说着“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男主角。

他立刻甩头将脑中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弃，连忙后退两步躲开埃忒洛斯伸出的手，认真地纠正对方：“不是我不一样，而是你不了解你的信徒。”

这片大陆上生活着形形色色的人，来自不同的种族，拥有不同的性格、样貌，每个人都信仰着这位永恒之主。

可这么多年来，永恒之主又为这些信徒做过什么呢？

他直视神明深邃的眼睛，“埃忒洛斯，你真是个不称职的神明。”原溯光没有犹豫，面对埃忒洛斯说出了当时在炉渣镇发生的事情，“如果你足够称职，也许炉渣镇的居民会过得更好，银辉港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变成邪神的领地。”

埃忒洛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如此直白地批评自己，祂轻声道：“原，你真的不怕死吗？”

原溯光双手叉腰，他早早明白了自己对于埃忒洛斯的重要性，此刻如同恃宠而骄的名贵猫种，高高地仰起头，“你不会让我死的，你们不是还指望我拯救奥斯提亚大陆吗？”

他相信埃忒洛斯在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埃忒洛斯嗤笑一声，“你说得没错，可那又如何？你杀了我的圣骑士，我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杀死你。”

原溯光早就从塔拉萨玛拉那里听过更详细的前因后果，并不畏惧埃忒洛斯这样的威胁，他反倒将头一歪，向对方露出自己的脖颈。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神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