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第4页）

“更何况人要学会认命，不是吗？”

这最后一句问话完全点燃了原溯光心中的火焰，认命？可他不要认命。

奶奶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认命，不认命所以他能从村里考到市里最好的高中，不认命所以他能得到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就是因为不认命他现在才会站在这里。

他绝不会接受命运为他强加的所有注解，就像他绝不会接受邪神对他做出的所谓安排。

眼中的最后一丝疲惫被彻底驱散，原溯光毫不犹豫地抬头直视塔拉萨克垂落的眼睛，以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塔拉萨克的唇角弯出冷酷的弧度，祂的身影逐渐显现。

霎时间，风云变幻，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在地面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怪物在阴影出现的时候瑟缩着逃窜，纷纷躲回海里。

阴影同时落在所有银辉港的居民头上，他们连武器都有些拿不稳，生出的那点反抗的勇气又消散许多。

不知是谁率先认出了塔拉萨克，邪神现世的消息如同瘟疫迅速向外扩散。

原溯光也被这突然降下的威压按住，一时间动弹不得，他想要开口怒骂塔拉萨克的卑鄙无耻，却立刻反应过来塔拉萨克是邪神，卑鄙无耻本就是祂的代名词。

塔拉萨克的声音缓缓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杀掉圣子，向我臣服。”

诸多声音响起，错愕的、恐惧的、悲伤的、愤怒的……自然也有：“好！求您放过我们！”那人早早甩开武器，屁滚尿流地一路向前爬行，跪到原溯光的身前痛哭流涕地求他自戕。

原溯光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他再度望向眼前跪着的人，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在说什么？”

跪在他身前的人抬起头，满脸悲戚：“您可是圣子啊！您不是来拯救我们吗？既然如此，你难道不该为了我们做出牺牲吗？”他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惹得原溯光忍不住发笑。

笑了半晌后，原溯光只留给他一句：“凭什么？”

许是这句话彻底刺激到了跪在地上的人，那人目眦欲裂迅速从地上跳起，举着一把短刀直直刺向原溯光的心口。那副凶狠的模样让原溯光疑心自己才是邪神，他轻巧避开那人不得章法地攻击，彻底将人击倒在地后，那人仍然在大喊大叫。

“你去死啊，你去死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响亮的声音敲打在原溯光的心口，他的呼吸微微一滞，竟忍不住有几分鼻酸。

始终跟在他身旁的莱奥里昂却上前一步，一刀扎进那人胸口。

莱奥抬头环视四周，以实际行动宣告如果有人想要背叛圣子，将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

被双重压力夹击的银辉港居民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众人都以期盼的目光看向原溯光，希冀他能给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原溯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自然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全其美的好事，而塔拉萨克会说出这种话便是想看到农夫与蛇的故事，逼自己走到祂的身边。

塔拉萨克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原溯光的决定，祂笃定原溯光会选择走到自己的身边。

祂在想象中迎接胜利，却不料莱奥里昂挡到了原溯光身前。

随后，不只莱奥里昂，越来越多的人挡到了原溯光的身前，即使还有人因为害怕躲在后面，可无人选择将圣子推到人前接受一切。就连面孔稚嫩的孩子都冲着塔拉萨克挥起拳头：“不准欺负圣子！”

原溯光并未想到他们居然会做出如此决定，方才因一个人而生出的悲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吸了吸鼻子，按住莱奥的肩膀向前走了一步，莱奥本想将他拦住，却被原溯光伸手挥退。

原溯光布下防护罩将银辉港居民笼住，随即仰起头看向塔拉萨克。

一步步向前踩进海水中，熟悉的重压出现，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走向塔拉萨克。

塔拉萨克仍然等待在原地，以他最熟悉的模样——稳操胜券，气定神闲。他无法克制身体的颤抖，却仍然挺直脊背，不断向前走。

在走到塔拉萨克身前时，他毫不犹豫地亮出匕首，骤然亮起的太阳刺得他闭起双眼，他无法保证自己的匕首落到何处，只在昏迷之前拼尽全力刺向邪神。

笼罩在银辉港上空的阴影彻底消散，与其同时消失的，还有银辉港的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