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第1页）

原溯光颤着声询问塔拉萨克为什么要记住，想要记住的又是什么。

是成为邪神的宿命，还是作为人类时经受过的一切苦难和折磨呢？

塔拉萨克的声音淹没了他，“记住自己该做什么。”

原溯光偏过脑袋看了一眼伏在自己颈侧的塔拉萨克，邪神的长发丝蔓延到他的脚下，如同蜘蛛的丝网将他一寸寸困住。触手收拢在他的腰间，他垂着漂亮的眼，悄无声息地攥住触手的一端。

“为什么要记住这些？”触手贴在他的掌心安静、缓慢地蠕动。

邪神低声告诉他：“我没有遗忘的权利。”

原溯光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有些时候，我会想变成鱼。”成为鱼以后，就能自然地遗忘，并且无人苛责。

塔拉萨克的笑声很低，震得他心口微微发烫。

触手将原溯光的手掌攥紧，塔拉萨克难得对人类送出祝福：“也许有一天，你会把这一切都忘记。”

原溯光认真地接下邪神的祝福：“那可太好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将要经过的走廊。

黑洞洞的走廊宛如一张深渊巨口，吞没了外界的一切光亮。

原溯光被推进如同泥潭般的黑暗中，随时都有可能踏过一截风干的骨头。深切的阴影覆盖在原溯光的身上，邪神伏在他耳边吐出的呼吸很冷，冻得原溯光止不住蜷缩身体。

此时此刻，他所能依赖的居然只剩下塔拉萨克。

他不得不握紧塔拉萨克的手，塔拉萨克的指头无声无息嵌进他的指缝里，两只手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连同掌心的纹路都紧密相连。

颤抖的时刻，原溯光竟莫名觉得自己听到了塔拉萨克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不过一瞬的时间，那声音便彻底消失在他的耳边，他不确定地思考，那些声音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来自于他的臆想。

耳边突然响起凄厉地呼喊，原溯光猛地回过神，却见一张苍白无神的脸正紧紧地贴在他的脸前。

瞳孔剧烈颤抖、紧缩，浑身肌肉紧绷，他立刻握住了匕首正准备将刀刃刺下时，那张脸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溯光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又往前走了两步，同样苍白无神的人脸再度出现。这一次，多出几分经验的原溯光并没有那么轻易被吓住，他稳住心神，在他举起匕首之前，人脸再次消失。

重复出现的人脸并没有任何攻击手段，只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像是在进行某种恶作剧。

随着遇到的人脸增多，原溯光受惊吓的阈值渐渐提高，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观察人脸出现的规律以及人脸的长相。

走到走廊尽头时，他还特意扭过头去看无数张挤在一起的人脸。半透明的人脸浮在空中，无声无息地盯着他，那眼神似乎在向他诉说着什么。只是还没等他看清楚那些眼睛里的东西，便被骤然升起的阴影遮挡住双眼。

“你……”原溯光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塔拉萨克的脚边升起一阵旋风，将他卷入其中。

意识彻底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他好像跌进一个空无一人的洞穴中，无论多么拼命努力挣扎，都无法向外传递出任何讯号。他只好抱着双膝乖乖坐在洞穴中等待，天光慢慢斜进洞口，为他带来一丝光亮。

原溯光蓦地睁眼，光亮瞬间刺入眼中，他默默地重新闭上眼睛。

缓过劲后再次睁开眼，望着熟悉的房间顶部，不可思议的念头将他击中，他又回到那间小小的阁楼里。

腾地一下翻身跃起，小小的阁楼里并没有看见第二个人。

原溯光不确定自己现在是在塔拉萨克居住的庄园内，还是……他又被带进了记忆的世界里。

他不再迟疑，开始在阁楼中寻找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阁楼的面积很小，能藏东西的地方也只有几处，原溯光将每个位置挨个翻过一遍，总算在床脚看到了熟悉的本子。他不免心头一喜，赶紧伸手去捡本子，一道阴影蜿蜒爬上他的手臂。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原溯光瞳孔紧缩，立刻想要将伸出的手收回。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塔拉萨克死死拖住他的手，将他猛地抓进床下的阴影里。他蒙头砸进塔拉萨克的怀抱里，眼冒金星，脑袋晕晕，挣扎着冒出半个脑袋，总算是得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