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1页)
陈逐紧紧抠着自己手臂上的肉,抠出血了也没有停下,“便宜他了。”
从监狱出来,男人给了他一张支票,上面有一串一口气数不清楚的零。
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男人,陈逐终于鼓起勇气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钱?”
“想给就给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去哪里能找到你?”
“找我做什么?”
“等我有钱了我可以把这些还给你。”
“你不用知道。”男人坐进车里,说话时连眼睛都没有看向他。深色车窗升起,阻断了探望的视线。
陈逐愣愣得站在原地。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救了自己又给自己钱,却连名字都不肯留下。
陈逐低头,手里的支票陌生,笔锋字迹未干,还散发着油墨味道。
脑海里一下冒出许多想要去完成的事。家里的积蓄都拿去给母亲办葬礼了,他每天数着硬币过日子。如果有钱他想先去吃顿饱饭,他已经好久没有吃饱过了。然后要去超市买一些吃的用的,再去澡堂洗澡。买一套新衣服,换掉身上有味道又褪色的旧衣服,这样就不会被同桌掩着鼻子嫌弃。他可以把欠的学费补上,这样老师就不用每每见到他都欲言又止。然后把剩下的钱按月规划好,起码要撑到他被允许打工的时候。还要留出一部分,防止出现意外。他对这笔钱能用多久还没有概念,只知道这看起来很多,好像够他把所有事情都完成。
有钱,能解决世上大部分烦恼,这话并非没有道理。起码在你贫穷的时候是这样。
有时候钱还能让你买到尊严,和一点活下去的底气和希望。
可惜那笔巨款并没有在陈逐手里留存太长时间。
他拿着支票去银行兑现,银行因为他过小的年纪和局促的行为,把他当成盗窃的贼,不仅让他等了很久还严加看管不准他离开。后来银行打了电话跟那边确认,再回来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请陈逐去贵宾区休息,给他倒茶递饼干,还推荐他将取出的钱留存在他们银行做一个理财规划。
但这些西装楚楚的人前后两面嘴脸只让陈逐厌恶,他就像一朝得志的暴发户一样执意要将所有钱兑成现金取走。
现在想想,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太笨了。
他根本没有保护属于他的东西的能力。
刚从银行出来他就被人盯上。
那群人跟踪他到家,然后在一个晚上破门而入,不仅抢走了他的钱,还将他打晕掳走。
等陈逐再醒来,他已经被绑在一辆翻山跨省的老式卡车车厢内,作为黑工卖给了一座私人玉石矿场的老板。
他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两年,两年后矿区因尾矿倒塌引发山体泥石流,他被埋在倒塌的矿洞中。
虚弱失血,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狗一样趴在由木梁构成的狭小三角空间内,血渍斑驳的手指扣进湿软的泥土,无数细碎冰冷的玉矿石掉落在身边。
被黄泥碎石掩埋的矿洞空荡、深远、寒冷,但偶尔却会响起轻微的断裂声和碎石滚落的滑动声,提醒他生或死还悬而未决。
身边一片死寂,没有呼吸,代表跟他一起被埋的矿工都死了,只是因为他太小了才找到生存的缝隙。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他分不出自己等了多久,意识已经混沌,只是凭着本能,坚持不懈的用敲击石头的方式向外传递信号。
不知什么时候眼前出现了隐约的亮光,他的身体被人抱起来。
他靠在男人的胸膛上,一种熟悉的感觉,视网膜上晃动着一抹白色。
“是你?”陈逐昏沉地说,自嘲般扯动嘴角,“看样子,我真的快死了啊……”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和记忆里一样冷淡的语气,却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手掌按上他的额头,切实的触感让陈逐意识到一切竟然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