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第2页)
贾母忧心不已,一直遣人打听禹王的来意,等听明白后,脸色登时不好。
他们这样的人家,最重要的就是体面,当年赫赫扬扬、轰轰烈烈的时候是踩着人命上去的,一旦现了颓势,必然就有人要拉他们下去。如今禹亲王府的人一句“你们家俭省到亲戚头上”,可是生生把荣国府的脸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啊!
贾母环顾四周,满屋子的人都不敢作声,独黛玉面色如常,她便问:“这事你知不知道?”
黛玉道:“他下午倒是差人回来传过话,说要招待先生家的贵客,叫我先吃饭,别等他了。倒是不知道那位贵客是禹王。”
贾母叹气道:“不怪他,恐怕他也不认得禹王。”
当年忠义王和当今圣上争皇位,落败时想拼个鱼死网破,带兵围了承天宫,当时禹王便在宫中陪伴太上皇,据说受了惊吓,身子也不大好,常去行宫休养,京中人家纵然有心巴结,也见不到他。
黛玉低头不语。
“不怪他”,当然不怪他!整件事情,从最开始到现在,对他们而言都是无妄之灾,如今榛儿倒要被大度地原谅了?
她原先还因为外祖母的慈爱,生了些“我们是不是真的给主人家带来麻烦了”的疑惑和愧疚,但现如今已经只想冷笑了。
贾母道:“你们也是,受了委屈为何不来告诉我?都瞒着我,如今竟成我的不是。倘若你们母亲今晚来我梦里,问我为何对她的儿女不好,我该如何同她交代!”说罢滚下泪来,又叫人去问王夫人为何由着下人欺负林榛,“她便是这样管家的?打量我老了,睁眼瞎了,护不住孩子了?”
众人一听,急忙劝解,宝玉、探春更是双双跪下,抱着贾母的脚替母亲解释。
黛玉也不敢再委屈,连声道:“外祖母这样说,可折煞我们姐弟了。”又陪着贾母哭了一场,只是一出了房门,还是一股郁气涌上心口,激得她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才缓过来。
丹青忙问:“姑娘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黛玉冷笑道:“能舒服得起来?”又吩咐道,“今儿个去接大爷的人都辛苦了,给他们买热酒暖暖身子。”
她操心弟弟,一路紧赶慢赶回了院中,一进了门,却见一只美人瓶立在案几上,几枝红梅开得正艳。林榛正坐在炕上喝杏仁茶,见她回来,也不说自己如何委屈、如何认识了禹王,只笑着邀功:“这是咱们自己家花园里的红梅,我一见了它,就觉得姐姐会喜欢。”
黛玉气急反笑,先把弟弟拉起来,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见他一切都好,才松了一口气,也坐到炕上来:“我还当以你的性子,一定以为是奇耻大辱,要把自己管起来生闷气呢。”
“我受了辱,舅舅们也受了,总归吴新登不会好过,我何必气坏了自己的身子。”林榛虽然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显然,借禹王之势才能压住一个小小的奴才,非但没让他解气,反而更觉得羞耻。
黛玉见他不像那等攀附了权贵便得意忘形的样子,心里倒松快了几分,笑道:“你送了我梅花,我也还你一礼如何?”便把她猜的吴新登一家私置产业的事儿一说。
林榛先是喜道:“对啊!”忽然又垂头丧气,“只是外祖母家家风如此,奴仆置办私产,主子也是默许了的,姐姐没听说,到了正月里,那几家体面的管事奴才还会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摆酒,请主子们赏脸去吃呢!就是赖大家的那个花园,像模像样的,瞒过谁了?还请姐妹们开了春去他们家园子里赏花。”
黛玉道:“主子默许了又如何,律法并不允许。”
林榛泄气地指了指梨香院的方向:“律法还不许杀人呢。”
黛玉轻笑一声:“那你运气好,今天狐假虎威了一把,现在这府里没人会像护着那家一样护着吴新登,他在外头遵纪守法也罢了,在外头若是有事,只怕舅舅要亲自清理门户。”又摩挲着弟弟的头顶,叹了一声,“急什么,今日外祖母把我叫去说父亲来了信,那边亲王又纡尊降贵亲自送你回来……总不能真是因为人家王爷谦和,看你可怜罢。”
林榛并不呆笨,姐姐说到这里,他便懂了:“看来父亲的确受了皇上的赏识?”
黛玉道:“赏不赏的另说,你把那口气出来吧,憋在心里,我看了都气。”
林榛笑道:“姐姐都提点到这份上了,我知道怎么做。”又说,“从我回来,连来送茶饭的人都在明里暗里地打听我怎么认得的禹亲王,姐姐却不问我。”
“你不是都说了吗?他是锦乡伯府的贵客。”黛玉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好问的,他是王爷,又不是神仙,打听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