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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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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虽在都察院没有人脉,但王子腾才升九省统制,奉旨巡边,各府衙门按理都会给贾家一个面子,像这种小老百姓和荣国府的豪仆打的旧官司,若是平常,压根不会翻出来,但眼下都察院直接来拿人了,便是有人特意交代了。贾琏一向识时务,不是那等为了面子不辨是非之人,况早厌烦了吴新登,自不会出言保他。

那衙役虽奉上峰之命来拿人,狐假虎威地和荣国府的琏二爷打官腔,其实也怕得罪了他家,见贾琏并不阻拦,差事办得顺利,心里也松快了几分,还和贾琏攀谈了起来:“琏爷勿怪,小的也是听命行事,您家这奴才,在外头做事实在不地道,一来,打着您家里的名号招摇撞骗,外人说起来,谁知道他姓甚名谁,只知道他自称是国公府的人。二来,他一个奴才,哪来那些钱打点官司,置办产业?还不是花的贵府的钱!琏爷只管放心,他的私产定是吞没的贵府上的,待我们大人查明了,一定如数奉还。”

狗屁的如数奉还。贾琏可太知道这些衙门的弯弯绕绕了,吴新登的私产但凡被他们发现了,一层层地都要捞点油水,能有三成还到国公府就不错了——还是因为国公府势大,他们不敢全吞了。

贾琏从来都只会嫌钱少的,平时连凤姐的钱他都要想法子弄点来花,如今让他知道了有这么一笔钱却拿不到,只觉得恼火,回到房里便与凤姐抱怨:“那吴新登管着库房,不知道捞了多少,可恨如今竟成人家的了!”

凤姐冷笑道:“你是头一天知道他捞了好处了?我早就说过,咱们家这些管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黑心肝,眼看着公中库房里什么都缺,连老太太配药都得紧着来,他们倒好,一个个摆起来了!头先说要处置他们两口子的时候,我提没提过要下狠手?倒是你们要充好人,说到底他们家几辈子都在家里服侍,要看他们死了的老子娘的人情,革了职撵出去就是了。撵出去?他们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奴才,他们撵出去,能当土财主呢。过年正月里摆那些酒要花多少银子,早把他的钱弄来,既贴补了过年的开销,我们又发财,岂不好?现在倒好,都落了空了!”

贾琏本就心疼钱,又被凤姐这么一抢白,面子也挂不住,气道:“都像你似的,处处喊打喊杀,谁还真心服你?就是不知这都察院是听的哪头的话,吴新登那官司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能挖出来办他。”

凤姐白了他一眼:“亏你还是在外头办事的爷,都察院怎么可能因为一桩几年前的官司就来办他。况你也说了,当年和他争田地的另一家早死绝了,谁会管死人的是非?还不是他得罪了人,惹来这祸。”

贾琏皱眉:“你是说,是林表弟找的都察院的人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不信,“他站起来还没车轮高呢,纵然认得几个都察院的御史,人家给林姑父面子,又有谁会把一个小孩子的话当真?更何况,打狗还要看主人,吴新登再怎么说是咱们家的奴才,背后要没人,谁敢真对他动手。”

凤姐倒是信林榛的气性不会放过吴新登,但又深知他不能有这人脉,因而二人一合计:“该不会是禹王替他出头吧?”

贾背后直冒冷汗:“总不能真因为一个吴新登,得罪了那号人物?不不不,前儿个大明宫的大太监戴权去东府上和珍大哥哥吃酒听戏,还说禹王这几日就只在宫里陪伴太上皇和皇上,一步未出,也没见什么人。”

“他那样的身份,哪儿需要真的去吩咐人干什么?多的是人为了讨他欢喜,揣摩他的心意办事。”凤姐越说越觉得像,“他随口一句话,就有多少人嘀咕着猜是什么意思呢!正因为一直不出门,难得露面,才更招人盯着。”

若真是这样,那贾府可就麻烦大了!禹王是何等尊贵的人,吴新登在他眼里连蝼蚁都谈不上,他自然不会知道是国公府的管事在搞鬼,在他眼里,就是荣国府苛待了林如海的儿子。

贾琏想到这儿,也顾不得心疼钱了,着急得团团转。还是凤姐一句话叫他定下心来:“你别急,正好明儿珍嫂子和蓉儿媳妇邀我去东府上,我仔细问问她们那个戴权说了什么。你也说了,禹亲王是何等的人物,他转头就忘了咱们也未可知。底下人看他的脸色行事,到吴新登这一步也就得了,真要往下挖下去,那就是不想活了。咱们家祖宗积攒的功勋爵位真成摆设了不成?”

二人自睡下不提,到了次日,凤姐先叫人去林家姐弟的院子里打听打听,那婆子回来说:“林家的人都在说锦乡伯的大公子订亲的事,没有听到旁的。”她才又去宁国府。

尤氏和秦氏本是邀她过府一起来商定除夕祭宗祠的菜色,听到她的话,也立刻变了脸色,忙把贾蓉叫来:“那日戴权来,除了那几句,还有没有再提到禹王的?”

贾蓉忙回道:“再没有了,那戴掌宫和咱们家是老交情了,他原不该透露宫廷贵人的起居的,只是素日吃了父亲多少酒戏,知道老爷们和父亲为了禹亲王问责的事儿焦心,才开口安慰的。”他又仗着没外人,玩笑道,“婶子和琏二叔也是白担心,那太上皇疼禹王,不比咱们老祖宗疼宝二叔更甚?宝二叔都不大能出门,何况禹王久不回宫,太上皇、皇上哪儿舍得让他操心外头的事。”

这倒是真的,外人看来,宝玉是荣国府的太子活龙,千娇百宠的,任何人都要让他几分,可凤姐这样的当家奶奶,只把他当小孩子看,也知道他做不了一丁点的主。那禹王想来也是如此。

凤姐松了一口气,又道:“要是索性林表弟巴结上这样的人物也就罢了,偏我留神看着,禹王对他好像真就萍水相逢。这下可倒好,我们白落一不好,什么都不是。”

尤氏道:“你们太太心软,纵得底下人越发地没规矩,倒是苦了你了。”只是她自己纵然是东府名义上的女主人,却因出身小门小户,贾珍又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她在宁国府也不过是面上的风光,实则做不得多少主,也只能看着府上从上到下散漫没规矩下去,因此这句心疼凤姐的话,倒是真心实意。

凤姐道:“可不正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账上的钱少了,事儿就多了。也亏得你们这边人少,你还有个好媳妇帮衬着,否则,也要头疼。”她是最有资格说“今时不同往日”的人,她的母亲贾玫当年便是宁国府的千金,嫁去王家时还是“一等神威将军京营节度使贾代化之女、乙卯科进士贾敬之妹”,何等的风光尊崇,而等惜春将来说人家,恐怕就什么都不剩了。

“咱们家也得想法子再出个人才好呢。不能只在这儿担惊受怕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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