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尾巴(第1页)
“在想什么……”细雨终于歇了,檐角残滴敲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雨后山林的气息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从敞开的窗棂涌进来,却冲不散屋内那抹挥之不去的药味与沉静。宋宁倚坐在窗边的酸枝木椅上,面色苍白如纸,连唇上都失了血色。他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雨后初霁,远山如洗,云雾缭绕间偶有仙禽掠影,秘境景致美得不似人间。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无半分欣赏,唯有深潭般的沉静与…永无止息的推演。方红袖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温热的瓷杯触到他微凉的指尖。“想得很多,红袖。”宋宁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却没有立刻去喝。“想过去行事,可有疏漏。”他低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想下一步棋子,该落在何处才最稳妥。”他微微一顿,似在整理那些纷繁如乱麻的念头:“想未来的局,如何才能布得圆满……还想很多人。峨眉的,慈云寺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他说得平淡,方红袖心头却莫名一紧。她无声地叹息,眸子里漾开一片柔软的怜惜:“便是一刻,也闲不下来么?”“一刻也闲不得。”宋宁摇头,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温热微涩的茶汤入喉,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他侧过脸,看向方红袖,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红袖,不必可怜我。各人有各人的道。你爱青灯古佛,隔绝尘嚣的那份清寂;而我……”他望向窗外缥缈的云气,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喜与人斗,与仙争,与这天命弈一局。若真让我无所事事,闲看花开花落,我反倒会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这人生……索然无味。”方红袖凝视着他,看他眼中那簇即便在重伤虚弱时,也未曾熄灭的、近乎执拗的火焰。她终是微微颔首:“你欢喜,便好。”精致素雅的房间内,一时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寂静蔓延,却不显尴尬,反而有种风雨暂歇后的安宁。过了许久,方红袖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与探究:“你……并非此世之人,对么?”“对。”宋宁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得让她有些意外,“我来自另一方天地。”“那……事了之后,还要回去么?”方红袖问得更小心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要回的。”宋宁的声音轻而肯定,“待此间使命了结,自当归去。”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目光深处那抹隐忧,转过脸,对着她温言道:“红袖,不必忧心。我身怀一件异宝,即便在此界功败垂成,乃至身死道消,亦非真正的终结。不过是一切重头再来,拿不到该得的奖赏罢了。”“不,我信你,”方红袖立刻道,语气坚定,“你定会赢的。”“可是,”宋宁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牢牢锁住她的眼睛,“我赢,便意味着慈云寺赢,邪道赢。也意味着峨眉输,正道输。你……”他缓缓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心底里,当真愿见此景么?”“呃……”方红袖一怔,像是被问中了最矛盾之处。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再抬起时,眸中是一片坦然的复杂:“若说实话……我不愿。我心底所盼,是慈云寺倾覆,是正道涤荡妖氛,廓清寰宇。但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我更愿见知客大人你赢。哪怕……”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融在雨后微凉的空气里。“永远不必为我忧心,更不必为此困扰,红袖。”宋宁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待此番事了,我会为你安排妥当。你会去往一处真正远离尘嚣、山明水静的庵堂。那里没有正邪纷争,没有血雨腥风,只有你一直向往的青灯、古佛、晨钟、暮鼓。慈云寺的一切,正邪大战的硝烟,连同我……”他看着她,目光温和而疏淡:“都只会成为你漫长人生中,一段渐渐远去的过客痕迹。届时,你只需安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岁月静好,前尘尽忘。”方红袖静静听着,末了,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好。”随即,她抬起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底许久的问题:“若是此间事了,你……离开了。往后,我们还可有再见之期?”宋宁默然片刻,才道:“或许有,或许再无。”他看着方红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冷静:“红袖,你需明白,每个人脚下的路,终究要自己走完。我之于你,或你之于我,都只能陪伴彼此走过其中一段旅程。缘聚缘散,自有定数。”“是我……贪求了。”方红袖微微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涩,“只是……”“只是想到此生可能永不复见,便觉得心如刀割,仿佛一场无法承受的灾难,是么?”宋宁接过了她未能说完的话,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勘破世情的淡然,“离别之痛,求不得之苦,这本就是人生常态,红袖。不过……”他语气稍缓,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时光长河,奔流不息。它是最好的良药,总能将最刻骨的痕迹,渐渐冲刷得浅淡,直至了无踪影。”“时光……”方红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有些空茫,一时无语。“我要出去一趟,红袖。”宋宁忽然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身。他身形一晃,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你的伤!”方红袖急忙上前搀住他的手臂,触手只觉得他衣袖下的臂膀冰凉瘦削,担忧之情溢于言表,“神魂之创岂是儿戏?你才刚稳住伤势……”“无妨。”宋宁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站稳,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笑意,“我比你所见,要强韧得多。”“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方红袖的担忧丝毫未减。“小事,只是些须扫尾事宜。”宋宁不欲多说,但见她神情,还是略作解释道,“智通那边,要点燃德橙的‘人命油灯’。如今灯盏已满,需得吹熄一盏,方能续上新的。我只是……让他吹熄该吹的那一盏。”他顿了顿,声音平淡无波:“否则,便要有无辜之人枉死了。”“无辜之人?”方红袖一怔,“是谁?”“桃花,凤仙。”宋宁说出两个名字,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如今智通手中,能吹灭以空出灯位的,只剩她二人了。纵然是他宠爱多年的侍妾,到了这等关头,也由不得他。其他人……于他而言,都还有用,还死不得。”他说完,轻轻拂开方红袖搀扶的手,虽然脚步仍有些虚浮,却异常稳当地向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略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清晰地传来,像是在对她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某个信条:“世间论人,多论其心,而我以为,当论其行。心念幽微难测,唯有行事历历可鉴。便是我这般人,若能一辈子只做好事,做到底,那论迹不论心,我也就是个好人了。”话音落下,他推开房门,身影融入了门外雨后清亮的天光里,渐渐远去。方红袖独自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空荡荡的房门,望着门外摇曳的竹影,许久未动。只有杯中那缕茶烟,兀自袅袅,盘旋不散。:()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