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两难(第1页)
“铃铃铃——”明月当空,夜色如墨。一道极低微的铜铃声在密林中持续响着。不——若仔细听,那是两道几乎完全相同的铃声,正自不同方向,在幽暗的林间相向移动,慢慢靠近。最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铃——”最后一声长音在林中悠悠散去,归于寂静。“鹅鹅鹅——”少女刻意压低的清脆嗓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曲项向天歌。”男人的回应低沉而平稳,像是早已等候多时。“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骆宾王的《咏鹅》,暗号毕,林中重归寂静。稀薄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两道对峙的身影上。五步之遥。杏黄僧衣与如火石榴裙彼此静立,无人先动。月光落在她身上——那是一个身着火红石榴裙的少女,裙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暗夜中燃烧的一簇火焰。她的脸庞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眸子,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月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一道杏黄色的僧影,清瘦挺拔,如同林中一株青竹。面容清秀,神色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正静静地望着五步外的少女。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月光静静洒落,夜风轻轻拂过,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旋转、飘荡,最终落在地上。朱梅望着那张熟悉的清秀面容,心中无数念头在翻滚、在撕扯——悲伤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背叛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担忧如此真实,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冲垮了她所有防线。渴求他给一个解释,渴求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张了张嘴,嘴唇几次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打在她火红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唉……”最终,从杏黄僧人的嘴唇,逸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很轻,却打破了这片死寂,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越:“回去吧,朱梅檀越。过去之事,就当从未发生。你也从未在此见过我。”他的目光平静地望着她,望着她脸上那两道泪痕,眼中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你承认了对吧?”朱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伤。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我也是你的一颗棋子,对吧?”“你在利用我,对吧?”“你从来没有想过当我的“人”,对吧?”“一切——都是你在欺骗我,对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惊得枝头的夜鸟扑棱棱飞起,在夜空中发出不安的鸣叫。宋宁静静地望着她,望着她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望着她那泪痕未干的眸子。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是。”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任何多余的辩解。他就这么承认了。坦然到近乎残酷。朱梅愣住了。她脸上的愤怒,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瞬间凝固。她呆呆地望着宋宁,望着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望着那双深邃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他会辩解,会说“不是那个意思”。想过他会解释,会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过他会愧疚,会说“对不起,我也是身不由己”。甚至想过他会否认,会说“你认错人了”。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坦然地,平静地,毫无愧疚地,承认了。那一瞬间,她心中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都像是打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深深的、刺骨的茫然。“为什么?”她喃喃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却带着真实的、发自内心的不解:“为什么这么做?我明明……我明明可以救你出去!慈云寺覆灭在即,已成定局,你不是最想活下来吗?我不明白!”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盈满不解与执拗:“我可是能把你从慈云寺救出来的!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唯一的活路?”宋宁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仿佛在看着一个还没有想明白的孩子。然后,他轻声反问:“你能救我么?”,!他的目光落在朱梅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中,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平静的质询:“若你师姐周轻云执意要取我性命,你会为了我,对她拔剑相向么?”朱梅张了张嘴,想说“我会”,想说“我当然会”,可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不能。周轻云是她师姐,是她朝夕相处的同门,是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修炼、一起斩妖除魔的亲人。她怎么可能……挥刀相向?宋宁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继续说道:“又或者,若是峨眉的李元化前辈要杀我,以你之能,拦得住么?”这一次,朱梅连张嘴的欲望都没有了。李元化——峨眉绝顶散仙,罗浮七仙之一,修为深不可测,她拿什么拦?凭什么拦?“你不能。”宋宁替她说出了答案,声音平静无波:“对吗,朱梅?”朱梅沉默了。她低下头,望着脚下斑驳的月光,望着那些飘零的落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宁望着她,缓缓开口:“所以,我想活,就只能靠我自己。”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是——”朱梅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急切,带着恳切:“可是慈云寺覆灭在即,你再聪明,又怎能抵得过天差地别的实力?这是你唯一活命的机会了!否则……否则寺破之后,他们纵然因你身负功德不敢直接打杀,也定会将你永囚于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受尽折磨,直至陨落。那比死更可怕!呆头鹅,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明白吗?”泪水再次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我自然明白慈云寺必亡。”宋宁的声音依旧平静,目光穿过密林,望向不可知的深处:“所以我才在为自己寻一条退路。只是这条退路,朱梅,你给不了。”他微微侧身,已有了去意:“所以,回去吧。只当从未有过接头暗号,也从未……认识过什么呆头鹅。”说罢,杏黄僧影便要融入身后更浓的黑暗。“为什么——!”身后传来少女近乎撕心裂肺的呼喊,惊起了数只宿鸟,扑棱棱飞向夜空。那声音里的痛楚与不甘,让他脚步一顿。“为什么偏偏是我?”泪水决堤般涌出,朱梅望着那道背影,用尽了全身力气:“是因为我最好骗吗?为什么非要选中我?为什么非要这样骗我、伤我?你要来便来,要走便走——那我呢?我怎么办?!”最后一个字吼出,她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杏黄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五步之外。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那撕心裂肺的质问,在夜空中回荡,渐渐消散。等到那哽咽的质问声彻底消失,等到林中只剩下朱梅粗重的喘息声,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他才缓缓转过身来。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清俊却毫无情绪波动的面容,宛如月光雕琢的冷石。“我骗你?我伤你?”他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自我们初见至今,我宋宁,可曾伤害过朱梅檀越一分一毫?”他语速平缓,如数家珍:“九月十六日夜,成都府外荒山坡,是我们相见的第一面。当时,我杀死的是作恶多端的淫贼张亮,可曾伤你分毫?”朱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之后,我们第二次相见,是在慈云寺内。”宋宁继续说道,“当时,你被机关伤得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命悬一线。是我救你出去,是我指引你离开慈云寺,去向玉清观求援,去救你师姐。我何曾伤过朱梅檀越一分?”朱梅的嘴唇在颤抖,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最后,在一日前,是我给你慈云寺机关陷阱布置图,又给你俞德要逃走的信息——那些情报,全是真的,准确的,没有一丝虚假。”宋宁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何曾伤害过朱梅檀越一分?”他略作停顿,目光清湛地看着她:“论迹不论心。无论我心中作何想,我所行之事,对你,可有一件是错的假的?我或曾伤及他人,但对你朱梅,我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加害?”朱梅彻底愣住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第一次相见,他杀的是作恶多端的淫贼张亮。第二次相见,他救了她,给了她活命的机会。第三次,他给的情报都是真的,没有一丝虚假。他或许算计过很多人,伤害过很多人,利用过很多人——但对她,从行动上看,竟是无懈可击的“好”。一丝一毫的伤害,都没有。,!“我……我……”泪水淌得更凶,她抽噎着,话语断断续续:“你的好,我都记得。不然……不然我怎么会只救你?慈云寺那么多人,我为什么偏偏只救你一个?别人……别人我连看都不看一眼……”她抬起头,望着那张清秀的脸,泪水模糊中,那张脸显得如此遥远,又如此亲近:“我只是……只是想要你做个好人。你唯有行善积德,他们将来才可能放过你,你才能真正活下去啊!你做的恶越多,他们就越不会放过你……你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吗……”“唉……”宋宁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深的、复杂的情绪。他望着朱梅,望着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脸,望着那双充满悲伤与不解的眸子。他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柔和了一些。“朱梅檀越,你这番心意,我岂会不知?”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暖:“你想让我活,想让我做个好人,想让我有机会离开这个泥潭——你的心意,我都懂。”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奈:“只是,‘做个好人’的奢望,须得先有‘活下去’的余地。若连性命都顷刻不保,又谈何将来,谈何选择?”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朱梅,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朱梅檀越,你难道看不出我现在的处境?”他的语调依旧平静,却字字沉重:“我身在慈云寺,如立危崖之畔,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智通方丈以‘人命油灯’控我生死,一念便可决我存亡。我若不为他所用,不行那些‘恶事’,立时便是灯灭身死,万事皆休。”“然而,我每替他多做一事,每为求生多行一策,在峨眉诸位前辈眼中,我的罪孽便更深一重。我助智通,他们视我为魔窟鹰犬;我设计自保、除去敌手,他们更忌惮我心机险恶,认定我是未来大患,绝不可留。于是,我越是挣扎求生,离你们正道所允的‘生路’便越远;我越是想活,在那天理正道的“判词”之下,便越是该死。”月光下,他的侧影显得格外孤直,也格外单薄。“你看,这便是我的绝境。不行恶,立毙于魔掌;行恶,则永绝于正道。智通的油灯是催命符,峨眉的戒律是断头台。我夹在其中,所做的每一件事,无论初心为何,结果都只是将自己在这死局中,越缚越紧,越陷越深。”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那目光变得空洞而苍凉:“在这漂泊大势中,我就像一处浮萍,随风飘摇,根本不受我的掌控。风往哪吹,我就往哪飘。我想停,停不下来;我想靠岸,靠不过去。”他缓缓伸出手,望着自己苍白的手掌,仿佛在看着那片无形的浮萍:“我做的事,可曾如过自己的愿?我想不做恶事,难道我就能如自己的愿么?我想做个好人,难道我就能做个好人么?”他收回手,再次看向朱梅,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也带着一种近乎认命般的平静:“风要往东吹,我就只能往东飘。哪怕东边是悬崖,是深渊,是万丈地狱——我也只能飘过去。因为我没有根,没有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微微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却依旧平静:“这就是我,朱梅。一个身不由己的浮萍,一个在夹缝中求生的可怜人。你看我风光无限,算无遗策,智计如妖——可那又如何?我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你说我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可这狠辣之中,几分出自本心,几分迫于时势?我想不染尘埃,想独善其身……难道这风雨,就能如我所愿,停下么?”最后一句反问,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朱梅心头。朱梅彻底沉默了。她怔怔地望着月光下那道杏黄色的身影,先前所有的愤怒、委屈、不解,都被一种更为汹涌、更为酸楚的情绪所淹没——那是深深的悲悯与无力。她一直以为,他是那棵能在风雨中庇护自身、甚至算计风雨的参天大树。那些风光无限的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那些算无遗策的背后,是多少彻夜不眠的煎熬?那些平静从容的背后,是多少咬紧牙关的隐忍?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那从容淡定、算无遗策的表象之下,是怎样一副被无形枷锁紧紧束缚、在夹缝中遍体鳞伤却仍在勉力支撑的灵魂。原来,他并非无所不能。原来,他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艰难。原来,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里,藏着如此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她突然好想上前,好想抱抱他,好想告诉他——没事的,没事的,我懂你。可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良久。夜风拂过,带起林间细微的沙沙声。朱梅抬手,用力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吸了吸鼻子,望向宋宁的眼神变得复杂而柔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了明白后的坚定:“我懂你了,呆头鹅。:()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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