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1页)
时辰到了晌午,便直接摆了饭。燕宁见女儿依旧蔫头巴脑,一副缺水稻子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于是提起了先前逼妻卖女的人,“此人卖女未遂,却逼死了妻子,便和其余死刑犯一同做苦力,剥夺了他养育子嗣的亲权,那几个孩子我让人养在府里了,日后留在玉儿身边?”
“不用了,我看她们最大的也没有10岁,头大身子小,瘦的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小猫似的能做什么?”姚婌玉嚼着干菜叶子,扒拉一口糙米饭,吐字不清的说,“我记得那个老东西说他还有个男儿来着,阿爹去他家找了吗?别再你把人家爹扣了孩子饿死了。”
燕宁的吃相就看起来文雅多了,“自是去了,不过那孩子早已饿死了。”
“饿死了?”姚婌玉愣住了,缓过神来时又追问了一句,“真的饿死了?老男被我压走的时候还念叨着呢,不像是会饿着男儿养女儿的人。”
燕宁不欲讲这些,被他身边的小厮顺口说了,“少君不知道,那犯人一口一个家中还有男儿要养,君婿便命人去他家中,结果那孩子早死啦!”
“早死了?怎么死的?”姚婌玉腮帮子里的饭菜咽不下去了,像是个贮冬的松鼠,小厮见她不信,就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那个男婴是年前生的,家中没有余粮那妇人就被那懒汉拿出去租,没多久就死了,刚出生的婴孩没了娘本就难过,懒汉不照顾,几个小女娘也没法弄来米汤就死了,没有男儿需要女儿照顾了,不然他可舍不得把几个女儿买了。”
“原来是这样。”大息尽管已经有了两代女皇帝,但不过几十年,偏远的地方还是将女儿视作奴役和资源,一旦没用处就会被卖掉或者牺牲。尽管她心里清楚但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一些食不知味。
燕宁见人情绪更不高了,瞪了一眼小厮,他放下了碗筷,伸手拍拍女儿的肩膀,“你在京都时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头,怎的到了这北边还多愁善感了起来?”
姚婌玉炫了一块肉,是野外猎来的兔子,“没什么就是有点可惜。”“可惜那个婴儿?”姚婌玉摇摇头道:“可惜那个没了命的母亲罢了。”
燕宁觉得自己自从来了这里叹气的时候便多了起来,他垂下眼帘,筷子无意识戳戳碗里的饭,喟叹一声:“妇人身亡,世人皆如何可怜丈夫没了妻子,孩子失去母亲,母父失去女儿,却没什么人为失去性命的女人可怜。”
这话从一个男人的口中感叹而出,让姚婌玉不免觉得有些讽刺,“妇人都没有这般感慨过,阿爹怎的这样感慨了?”
燕宁下意识别过眼去,不敢与她对视,却又强迫眼珠转了回来,没好气的瞪了姚婌玉一眼,“哪里没有?不是你先感慨的?”
姚婌玉后知后觉道:“也是,我如今及笄成年了,可以被称作妇某了。”
离开府衙,姚婌玉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比起最开始的破败萧条现如今已经规整多了,姚婌玉又走到了城墙那处。所谓的修葺并不是将这城墙恢复成原原本本的样子,县城里没有钱也没什么粮,即使有姚婌玉的滚轮组图纸,现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将这些散落在地的石块清理走放好,然后用些木头做成带刺的‘墙’先顶用些。
姚婌玉没有建筑学的相关知识,但大概了解古代的城墙那样结实是用了糯米砂浆做粘合剂,在这饥荒之地这东西也不可能用来建筑城墙。
但若是有外人攻打该怎么办?姚婌玉走上前去,问了监工的小吏。这个小吏是原先的县令留下的,对姚婌玉也还算客气,她作了揖回道:“这也没有办法,现在粮食都紧着人吃,哪里有余下的建城墙?但城郊有驻扎的军营,倒也能震慑一些歹人。”
“城郊?军队不驻扎在城中吗?若是来了贼人赶不上支援可如何是好?”
小吏道:“城中被漠北人烧了一通,已经没什么好房子了,还要给城中的百姓居住,将士们便在外面安营扎寨,况且他们也有被划分的田,不作战也要耕作,住得近方便些。”
姚婌玉点头,“辛苦了。”两人正交谈的时候,姚婌玉瞧见了抱着文书的慕容附,她和小吏告别,前去找了慕容附。
那边慕容附远远瞧着她过来,就知道是有话要说,于是把新统计的户籍信息给了身边的小吏,“我妇君来寻我了。”
慕容附原本以为姚婌玉是要叫自己去一旁说话的,却没想到她抽出一本翻阅起来:“户籍统计的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慕容附有些愁苦,他原本是讨厌姚婌玉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相熟,慕容附面对她时心中泄了气,抱怨道:“你和父亲让我按照从母的律去统计户籍,可你是没看见那些刁民,一口一个什么传统如此,说从母是倒反天罡,从父才是正统,我与他们说是太上皇和陛下的律令,一个个还大言不惭的说太上皇都不管事了,况且不信也传给了儿子,就算从母也要传给儿子,委实可恶!”
一直以来慕容附都是一个稳重和顺的形象,现如今在这儿跺脚发火,到让姚婌玉觉得有点可爱,“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