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佛（第2页）

说着侧头凑近常宁，轻声道，“所以我不敢回家让丫鬟陪我一起去，怕被我爹知道。”

闻言常宁挑了一下眉，莫名联想到早上她支支吾吾说“不想生事端”的话。半晌后，她轻轻拍了一下王若竹的手背，对她笑了一下，“我不是京城中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热闹，还挺想去瞧瞧的，我们正好可以作个伴。”

“嗯！”王若竹眉眼顿时弯起，甜甜一笑。

但常宁显然还是低估了京城中男女老少对浴佛节的重视。

安国寺外，与寺门尚有半条街的距离，便已是人山人海，将门前挤得水泄不通。

常宁被王若竹带着挤进人群，看着周围到处攒动的人头，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竟。。。。。。竟然这般热闹吗？”简直比十一国庆的旅游景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过去都是大清早便来的，没那么多人，”王若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被四下的喧闹盖过，又提高了音量解释道，“我们今日下了值才来，所以人会比早上多一些。”

常宁只觉得自己被挤得前胸贴后背，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任由王若竹抓着她的胳膊往里面挤，她实在是有些佩服王若竹卯足了劲挤人的本事，更让她惊叹的是此女回头看她时竟还能面不改色地对她浅笑。

如此温婉可爱。。。。。。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片刻，王若竹便带着常宁挤进了寺门。

好在寺庙内有僧人维持着秩序，虽然信众络绎不绝地往里涌进，但排着长队往里走倒也还算有序。

常宁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心生好奇，忍不住四处张望。

王若竹见状笑了笑，拉起她的手，道，“四月初八，浴佛节，是佛祖释迦牟尼的诞辰，如今天子推崇佛法，京中百姓便也多信佛。”

与寺门外的人声喧嚷不同，寺内香烟缥缈如云，似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惟有低沉平缓的梵音此起彼伏，伴着阵阵钟鼓声，令人心灵随之沉静下来。

缭绕在四周的香火味里隐隐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常宁轻嗅了一下，转头对着王若竹道：“好像有股花香？”

“嗯？”王若竹也跟着嗅了嗅，“噢，是花墙，你看那！”

常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寺院正中立驾起高高的花墙，花墙前立着一尊金身大佛，佛像座下端放着一口莲花金盆。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所排的队伍原来是前往那尊佛像前。

人群一点一点前进，她一边往前慢慢挪着，一边听王若竹继续解释道：“那是浴佛节最重要的仪式，沐浴佛身。沐浴之前，寺院僧人会提前插好花，架起花墙，前来参拜的百姓也可携一支花，插上花墙，献与佛祖。佛祖座下那莲花金盆里盛着的，便是沐浴佛祖金身的香汤，由沉香、茯苓、甘松之类的各种香料煎成，我们今日来得晚了，若是一早过来，便能看见僧人用那香汤洗浴佛祖金身了。”

常宁点了点头，抬眼望去，便见佛祖前立着的僧人手持柳枝，在莲花金盆中浸了一下香汤，然后在跪于佛前的老妇额前轻轻一点。

“若竹，那是在做什么？”她碰了一下王若竹的胳膊，指了指佛前。

“那是法师在赐香汤呢，据说将香汤点于额前，便可得佛祖庇佑。”

两人正说着，便跟着长队到了佛像跟前。

常宁余光瞥了眼王若竹的动作，有样学样地跪到佛前的软垫上，双手合十，抬眼看向面前的金身大佛。

身边传来王若竹的低喃：“佛祖在上，还望佛祖托梦与我爹娘，让他们莫要再与我说亲事了，信女只求此生能够在军器监，为大晟、为百姓尽些许绵薄之力。”

常宁转过头，静静看着闭目祈祷的王若竹，心中忽然有些歉疚——先前觉得王若竹性子软弱，是她先入为主了。

良久，王若竹缓缓睁眼，便见常宁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红，“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愿望很可笑啊，明明做的都是些最简单的杂活，为百姓尽力这样的话怎么也轮不到我来说。。。。。。”

常宁看了眼少女攥着衣角的忸怩动作，笑着拉过她的手，摇了摇头，道：“若竹心有鸿鹄之志，我敬佩还来不及。”

“有此少年，乃大晟百姓之福。”法师声音浑浊，却笑得温和，说着将手中的柳枝在两人额前轻轻一点，“愿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