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杀（第1页）

次日，常宁起了个大早，心里记挂着她下的套，匆匆用过早膳便去军器监上值了。

半日下来，张继每隔一刻钟便要晃到她和王若竹桌案边指手画脚。

“你这线条怎么描的？歪歪扭扭的，一点章法都没有，怎么进的军器监？”

“碳笔用完了，你，去库房取一些来。”

“白麻纸也取些来。”

“这些火器图纸，你分个类，整理整理。”

像蚊子一般，嗡嗡嗡地叫。

王若竹不愿生事，自不必说，常宁今日也对张继的话照办不误，毫无半点怨言。

半日下来，王若竹瞥了她好几眼，最后还是忍不住，“你怎么了？”说着还伸手到她额前轻触了一下，“你昨日不是还很讨厌张继的嘛？”

常宁看着王若竹的动作，没忍住歪着嘴笑了一下，对她眨了眨眼，“且让他得意几日吧，要不了多久就得栽跟头了，放心。”

王若竹愣了一下，刚想要问，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便从那扇黑漆木屏风后传来。

“张博士，张博士！我们军器监有你这样的人才，是大晟之福啊！”

屏心的山水图后晃过一道深绿色的人影，然后便见崔晔捧着一张图纸兴冲冲从屏风后绕进来，大步走到张继桌案前。

张继愣了半晌，拖着肥胖的身子站起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崔晔的话很不要脸地接了下去，“嗐，哪里哪里，崔少监谬赞，谬赞！”

“张博士就莫要谦虚了，”崔晔摆了摆手，把白麻纸摊开在桌上，抬头对着众人招呼，“大伙都把活计放放，都来瞧瞧张博士昨日改过的图纸！这是裴博士临摹后交与我的，我今早细看一番才发觉，和上次我们一同商议的结果相比有所改动，张继，你来说说，你是如何想到加这分段药室的？有何效用？”

张继嘴巴微张，脸上的横肉都有些僵，额头直冒虚汗，“这。。。。。。这个。。。。。。”这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分段药室根本不是他张继画上去的啊！

“崔少监，诸位博士，这个点子啊，昨日张博士与我讲过！”常宁适时插了进来，开口道，“军器监先前所制造的手铳，皆是单管药室，每次填药装弹后，仅能射出一到两发，面临敌军时效率太低，若在实战之中，极有可能耽误战机，而这分段药室，依次点火之后，便可连续射击多发。”

说罢还对张继堆出一脸笑，“我说的对吧，张博士？”

“啊？哦哦哦，对！对对对，裴博士说的没错，我正是这么想的！”张继回过神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接上常宁的话，抬手擦了擦从额头直直流到下巴的虚汗，吐出一口浊气，“上回商议过后，我仔细想了很久加上去的，看崔少监您最近忙，就没提前告知您。”

“无妨，”崔晔一手摸着他的长须，一手拍了拍张继的肩，“只是，图纸稍有改动便得重新打样，怎么好直接便让裴宁临了这么多份出来，下回可得注意啊，一来二去的耽搁时辰。”

张继躬身赔笑道：“是，是！张继记下了！”

“嗯，好好干，这份图纸我很满意，若是打样出来效果不错，我去杜监司那儿给你记头功。”崔晔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散了吧，军器监不养闲人，诸位平日要多向张博士请教。”

说罢便转身绕过屏风回到了里间。

张继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背着手立在一旁的常宁，面露诧色，“裴博士这是哪出啊？我怎么不记得我让你临摹的图纸上有那什么。。。。。。什么药室？”

“分段药室。”王若竹轻声小心翼翼补了一句，然后又转头询问，“对吗，裴宁？”

常宁看了眼王若竹求表扬的神情，笑着点点头，没忍住轻轻拍了拍她头顶的发髻，“对！”

“一边去！”张继瞪了王若竹一眼，然后挑起眉毛对着常宁道，“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招！”

“哪敢啊！我这初来乍到，以后在军器监里还得仰仗您照拂呢，张博士若是能因这图纸得了杜监司的青眼，可别忘了在下呀！”常宁用力挤出满脸谄媚的笑，躬身作揖，垂眸掩下了眼底的厌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