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1页)
她忍不住想,在这种重规矩的门庭里,都能让外人知晓府内的风吹草动,看来盯着他的人确实不少。
但她也才明白为什么谢锦鸣跑出来时喘得这样厉害,府里面太大,到底是几进的院子她都没数清,幸而每一处景致略有不同,否则她真要记不住这路。
一开始她是拉着温灯的手,后来谢锦鸣嫌温灯走得慢抬手要抱,被她挡了去,自己给女儿抱起来。
一路向里,直到穿过最后一个月洞门,终得见谢府祠堂,依旧很大,祠堂的牌匾挂得很高,黑压压地笼下来,叫其下堂内都显得昏暗。
但她一眼便看见一身月白宽袖常服的谢锡哮负手立在其中,高大的身子将里面的情形遮住大半,亦似能驱散内里的幽暗,他脊背不曾弯下半分,让她远远一瞧便觉心安。
她缓步靠近,听得他用不容违逆的语气开口:“不孝有三,
父有迂腐,儿从不曾遵循,此非阿意曲从,陷亲不义;
儿年少耕读,奉命出征,如今得陛下重用,此非家贫亲老,不为禄仕;
儿早已娶妻,娶妻不过月余便有子嗣,今亲女已有五岁,更非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何来不孝?”
这话似是真气到了他爹娘,听得老沉的男声传来:“强词夺理!我与你生分歧,你便说我迂腐,我让你在六部为官,你却去出征,我让你娶妻,你却领回来个异族女子,我怎得有你这样的孽障!”
谢锡哮昂首立着,应是没听,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儿此生只有一妻一女,若父亲不允准,那儿便是无妻无女,既父亲不在意,儿这一脉断便断罢。”
他爹似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胡葚再靠近些,这才见那大祠堂里站了不少人。
谢锦鸣轻咳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外瞧,当然也落在她身上。
或是好奇,或是欲言又止,她将女儿放下来,觉得怎么着也得依着中原的规矩,便稍稍俯身施了个半礼。
但她觉得她半吊子的礼数在这高门里肯定是不够看的,干脆意思意思算是她心到了就好。
而他们的视线在她和牵着的女儿身上转一圈,最后都齐齐落回谢锡哮身上去,惹得他回头,看见她时一怔,似想问她怎么过来了,但却没当着旁人的面开口,只冷冷扫了谢锦鸣一眼,定是要回过头算账。
谢锡哮深吸一口气,看向了他面对着的一个女子拱手:“二姐姐,劳烦带我妻女去偏院等我。”
那女子应了一声,听话出来径直向胡葚走去。
瞧着三十多的模样,对上她的视线时对她客气笑笑,瞧着比她还拘谨,小声引路:“弟妹,跟我来。”
胡葚记得自己来是要做什么的,她还想着劝人来着,可听着他们话说的乱,她也不会引经据典去劝,只得对着谢锦鸣眨眨眼,她白进来一趟不要紧,他定是少不得一顿训。
她转身时,似听得他母亲开了口:“入府为妾也成,三郎,别同你父亲呛声。”
谢锡哮当即回绝:“不成,妻就是妻,日后儿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自也是唯一嫡女。”
“胡闹,只一个女儿怎么能行!”
谢锡哮依旧没听,只继续道:“母亲,我看过黄历,今日是个好日子,正适合改族谱。”
胡葚拐过廊道,听得那边又一声接一声地吵,但走得再远些,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谢二姑娘应是已外嫁,梳的是妇人发髻,引她到一很宽敞的屋中暂坐,又命丫鬟送来点心茶水,待与她面对面坐下,瞧着她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斟酌犹豫只小声问一句:“弟妹可会中原话?”
胡葚点头:“会,我娘也是中原人。”
二姑娘缓缓呼出一口气,似本就是安静性子,瞧瞧她又瞧瞧温灯,最后把话落在温灯身上:“这孩子跟三郎生得真像。”
胡葚摸摸女儿的头:“叫二姑姑。”
谢二姑娘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先别改口,等着过后一起罢,我总不能僭越了爹娘去。”
胡葚听着这话的意思忍不住问:“你们家中人,会认他的话?”
“差不多,他铁了心要做什么,没人拦得住,他这几年过的孤寂,爹娘总会心软些。”
“那他会不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