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第1页）

原溯光将预言镜从怀中拿出，平静无波的镜面缓缓浮现出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片段，可那些灰蒙蒙还染血的画面里原溯光始终没有看见塔拉萨克。他拧眉，心头的忧虑变得更重。

埃忒洛斯问：“你看到了什么？”

预言镜中的画面逐渐消失，透明的镜面上霎时间蒙上一层雾气，只能照出些模糊的影子。

原溯光面色凝重，将镜子小心地放回到衣兜里，声音有些低：“我看见了血流成河，海底城的倾塌。”海怪随着海底城的倾塌一同现身，扑进周边的城镇中，占领城池，屠戮无辜者的性命。

想到那些令人作呕、充满血腥气的画面，他就止不住皱眉，双手捏成拳头恨不得现在就赶到海底城。

可那些画面里既没有塔拉萨克，也没有埃忒洛斯，更没有出现他自己。

这样紧要的关头，他不相信自己会坐视不理，既然不在画面中那一定是出了更重要的事情，绊住了他的脚步。

原溯光刚想透这层事，便听埃忒洛斯说：“塔拉萨克正在谋划什么，我们必须得在他出现之前做些应对。”看来他和埃忒洛斯达成了某种共识，只可惜无法用预言镜看见塔拉萨克的行动。

“原，你知道该怎么做吗？”埃忒洛斯望向他。

原溯光一怔，即使有预言镜的帮助，想要预测一位神明的行动也是件难事，可并非完全不可能。

至少，塔拉萨玛拉曾说过，他很有预言方面的天赋，自索菲亚消失以后，奥斯提亚大陆再没有出过第二个拥有预言天赋的人类。

那时的他感到十分奇怪，“你们是神，却做不到全知全能吗？”

塔拉萨玛拉笑起来，“即便是神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预言术是世界赠予人类的天赋，除人类外没有第二个种族能够掌握这种天赋。”

而拥有预言术的人类往往会遭到不同程度的反噬，如索菲亚这般甚至能够预言出整个大陆的命运的大预言家，所遭受的反噬只会更加强烈。在那道预言出世以后，索菲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都猜测她已经死在了这条疯狂的预言之下。

塔拉萨玛拉将预言镜放到他的手中，语重心长地告诉他：“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主动使用预言镜。”

原溯光摸上心口，预言镜从外表看与普通的镜子并无差别，就是如此寻常的一样物件预知了塔拉萨克的故事，预知了大陆的终局。他心绪难平，翻涌起浪潮。

埃忒洛斯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将他穿透：“母神教导过你，是吗？”

塔拉萨玛拉的确告诉过他该如何使用这面镜子，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

原溯光一字一顿地转述母神曾说过的话：“我不会预言术，以我的能力，只能与这面镜子建立起三次沟通的机会。”

埃忒洛斯的神色出现裂痕，“那刚才？”

原溯光坦然道：“已经用掉了一次机会，还剩下两次。”埃忒洛斯自然知道机会宝贵，不能将预言机会用在这种时候，祂沉下面色，遥远的声音传来：“即刻启程，前往海底城出现的位置。”

他仰头看向神像雕塑，发现神像已经变回原来那尊无悲无喜的死物，一双眼睛仍然望向远方。

原溯光无言地将预言镜放进口袋更深处，缓步走出正殿，回到寝宫收拾好自己的行囊趁着夜色来临之前踏上行程。

沿着来时的路一直向外走，城中的居民看见他背起包袱的样子个个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阻拦询问。还是接到消息的莱奥冲到原溯光的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圣子大人，您要去哪里？”

莱奥的眼底有惊、有惧、有疑惑、有急切，似是担忧被抛弃的小狗。

原溯光垂眸，莱奥里昂知晓自己做出了太过逾矩的行为，赶忙松开手，只是那双眼睛仍不肯放松，死死黏在原溯光的身上。

“我有事情要去做。”银辉港从来都不是原溯光的目的地，他迟早都会离开。

即使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在触及到残酷的现实时，莱奥表现得仍不够理智。他跨步到原溯光的身前，单膝跪地，托起原溯光的手，虔诚地将额头贴上他的手背，“吾愿侍奉在您左右，大人。”

原溯光尝试将手收回，一时却挣脱不得，无奈开口：“莱奥，你不能跟我一起去。”这是他的使命，却不是莱奥的使命。

“为什么？”莱奥的情绪激昂。

原溯光抿了抿唇，“没有为什么，莱奥，你只需要好好地待在银辉港就可以。”

莱奥将那只手抓得更紧，恨不能将原溯光的手贴进自己的心里，“圣子大人，无论你要去做什么，我都愿意陪你。”

原溯光这一次以更加强硬的态度将手抽回，“莱奥！”他的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愠色，“你要为一己私欲将银辉港弃之脑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