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第2页）

莱奥的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却扑了个空。

原溯光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径直转身离开。

银辉港的居民只能看着圣子走出城门，他们不知圣子要去哪里，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

原溯光在城外的马场中挑中一匹赤金色的骏马。

平日里向来只用鼻孔对人，脾气很大的烈马却在嗅闻到原溯光的味道后慢慢变得温顺起来，垂下昂起的脑袋，凑到原溯光的手边轻蹭。

原溯光捋顺它的毛发，为他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练金。”为了回应他的呼唤，练金曲起前腿在他面前慢慢低下身，性情刚烈的赤金马自愿成为原溯光的坐骑。

他兴奋地跨到马背上，拉起缰绳重重一挥，练金发出长啸，撒开四条腿往前狂奔。

有人自后方追赶他的脚步，直到两匹马齐头并进。

原溯光看向跟上来的阿拉斯托尔，“阿拉斯托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埃忒洛斯大人曾命令我保护好您。”

马蹄扬起、落下，原溯光拉紧缰绳，练金渐渐慢下速度。

“阿拉斯托尔，你应该知道我要去哪里，去做什么吧？”

忠诚的圣骑士自然知晓，早在赶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充分的理由来平息原溯光心中的疑惑。正因如此，他镇定自若，毫不偏转视线，向原溯光坦诚自己的内心。

原溯光偏过头不再追问，只是重重夹了一下马肚子，继续朝着此行的目的地进发。

此时的海底城内已经乱作一团，塔拉萨玛拉留下的禁制逐渐衰弱，塔拉萨克坐在墓碑旁静静地等待着这座墓碑轰然倒塌。虚弱的人鱼趴在墓园内，恶狠狠地啐出一口气，“塔拉萨克，母神一定后悔当初救下你。”

塔拉萨克不甚在意地弯起唇：“是啊，祂一定后悔了。”若非后悔，也不会用余下的所有年岁，消耗在祂的身上。祂不带半分温度的眼神落到人鱼的身上，“你们不是早该知晓，我是什么样的怪物吗？”

无情、无义，生来的使命就是摧毁这片大陆。

塔拉萨克自觉践行这项使命，当墓碑倒下，祂将真正重获新生。

墓碑的底部隐隐出现裂痕，塔拉萨玛拉飘渺的身影再度出现，人鱼的眼睛闪过微弱的希望，祂的嘴唇翕动着：“母神……”可这样渺茫的希望在下一瞬被彻底湮灭。

塔拉萨克碾过人鱼的尸首，走到母神的身前，恭恭敬敬地垂下头：“母亲。”

塔拉萨玛拉沉沉叹息，“我已不是你的母亲，你也从未成为过我的孩子。”行至生命的尽头，母神认清了自己的命运。祂定神看向曾被自己抱在怀里、细心呵护长大的弱小生命，不知在何时长出了锋利的獠牙和强劲的力量，祂目光悠远而悲伤，为塔拉萨克，也是为堪不破的宿命。

塔拉萨克已经厌倦了这种目光，祂烦躁地甩动触手，海底城内摇摇欲坠的城堡立刻坍塌成废墟。

地动山摇的声音震撼了海底城内的居民和劳工，他们不约而同地逃出家门想要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待到原溯光赶到如今海底城出现的那片区域时，浮在海面上的那座城池早已被不见昔日的繁华。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就能看见无数人向外逃窜的身影，而在城池正中央的巨大黑影正是塔拉萨克。

他止住练金向前的脚步，翻身下马，将练金牵到一旁拴好，独自走向海边。

每近一步，他就能感觉自己的脚沉重一分，直到一脚踏进海水中，一股巨大的威压自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阿拉斯托尔走在一旁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见原溯光被一阵海底漩涡无情地卷入其中，他纵身一跃扑进漩涡内，拼命挣扎朝原溯光伸出手。

可莫名的阻力挡在他们中间。

原溯光咬牙切齿地想：一定是塔拉萨克！他内心的想法得到了一阵讥讽的嘲笑声作为回应。

他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送到塔拉萨克的身前。

高高在上的邪神温柔地和他打招呼：“又见面了，原。”

原溯光刚想开口，触手已经贴上他的面颊，身形巨大的邪神微微躬下身，将整张脸凑到他的面前，微微凸起的黑眼球几乎要黏到他的脸上。

“只是我以为，你会单独来见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