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第2页)
“第四,秘境中发生的动荡、炼器峰弟子陨落事件,你是否知情?与你或你所携带之物,有无直接或间接关联?”
“第五,”她目光锐利地落在林小膳依旧苍白的脸上,和明显气息不稳的状态上,“你为何提前离开秘境?离开时是否遭遇异常?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是否与秘境中所遇之事有关?”
五个问题,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指核心。既给了林小膳解释的空间,又封死了她含糊其辞的可能,更暗藏陷阱——只要她一个回答不慎,或者与炼器峰那边可能的口供对不上,立刻就是更大的麻烦。
院子里落针可闻。
大师兄铁心粗重的呼吸声,二师姐苏芷晴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甚至远处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沉压在林小膳肩头。她感觉自己喉咙发干,刚想开口,却先忍不住咳了两声,牵扯得胸口又是一阵闷痛。
陆谨行扶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上前半步,沉声道:“柳执事,林师妹刚从秘境归来,身负损伤,心神耗损,是否……”
“陆师侄。”严律师叔忽然开口,打断了陆谨行,他放下凉透的茶杯,陶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笃”一声轻响,“巡检司问询,自有规程。林师侄既然能站立,能言语,便当配合。你且稍安。”他话虽是对陆谨行说的,眼睛却看着云逸真人。
云逸真人没看严律,也没看陆谨行,只是又拿起了酒葫芦,慢吞吞地拔开塞子,却没喝,只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林小膳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胸腔的烦恶。她知道,躲不过去了。师尊的态度很明显,这事儿他不能明着全兜下来,得她自己先过这一关。陆谨行也不能代答。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欧阳墨提前说过会与师尊沟通,师尊此刻的淡定,说明至少高层之间有些默契。柳执事的问询,看似严厉,但既然是“例行”,就还有转圜余地。关键是回答的度——不能全瞒,那显得心虚;也不能全说,手机和“影蚀”的秘密绝不能暴露;得半真半假,把事情圆到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回柳执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尽量平稳,“弟子前往地火炎窟,是因前些时日,于宗门坊市偶然购得一件受损的、疑似古物的残片,以及一株灵性受损的‘月影幽昙’。”
她先从储物袋里(小心避开了胸口位置)拿出了那个装着玉昙的寒玉盒,打开一条缝。经过净炎池淬炼后愈发晶莹温润、灵光盎然的玉昙显露出来,那股清幽独特的昙花香韵也随之飘散,令人精神一振。这品相,任谁看了都知道不是凡品,且状态极佳。
“弟子对古物修复与灵植培育略有兴趣,听闻地火炎窟深处的‘净炎池’有淬炼修复之奇效,便想前往一试,看能否借助净炎余温,温养这株灵昙,或许也能对那古物残片有所裨益。”她说着,脸上适当地露出一点“年轻弟子好奇心重、胆大妄为”的惭愧,“弟子知晓此举冒失,未提前报备,甘愿受罚。”
这是承认了“私自离峰”,但动机归结为“研究兴趣”和“尝试修复”,性质就从“图谋不轨”往“学术违规”上靠了。至于古物残片?她没说具体是啥,反正现在手机看着跟块废铁没区别,真拿出来,说是残片也能糊弄一下——只要别让人仔细探查。
柳执事目光在玉昙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这灵昙的状态做不了假,确实像是得了大好处,与她“借助净炎淬炼”的说法吻合。
“进入秘境后,弟子先是尝试寻找净炎池所在,途中遭遇了几次秘境原生火兽的袭击,幸得……偶遇的炼器峰师兄们相助,才得以脱险。”她刻意模糊了“欧阳墨带领”这个关键点,只说“偶遇炼器峰师兄”,并把遭遇袭击推到秘境危险上,合情合理。“后来,我们一同找到了净炎池。弟子便将灵昙置于池边淬灵台尝试温养。”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就在弟子专心引导之时,异变突生!池边一名炼器峰的师兄,不知为何突然神色癫狂,悍然出手攻击净炎池!而几乎同时,另有三个不知何时潜入、身穿灰袍的神秘人,也向弟子发动了袭击!”她适时地身体微颤,脸色更白了几分,“当时场面极其混乱,净炎池暴动,烈焰冲天,弟子修为低微,只顾得上拼命自保,惊慌失措间,只记得那攻击净炎池的师兄……似乎被池火反噬,顷刻间就……至于那三个灰袍人,与炼器峰的师兄们,还有……还有一位恰好路过的宗门前辈,发生了激斗,弟子被气浪掀飞,受伤不轻,后续具体如何,便不甚清楚了……后来,是那位路过的前辈见弟子受伤,让弟子先行离开秘境……”
她这番说辞,九分真,一分假。真的部分是她亲身经历,假的是隐去了欧阳墨的主导、手机的异常、以及“影蚀”的具体情报,并把灰袍人的攻击目标从她个人模糊为“场面混乱中的袭击”,把炼器峰弟子(傀儡)的异变说成“突然癫狂攻击净炎池”。这样,炼器峰弟子陨落的主因就成了“攻击净炎池遭反噬”,而她只是个被卷入的、倒霉的、试图做研究的低阶弟子。至于“路过的前辈”,自然是给欧阳墨留的余地。
说完,她低下头,做出一副惊魂未定、又因擅自行动惹出祸事而愧疚不安的模样。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柳执事面无表情,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分析她话里的细节和逻辑。严律师叔眉头紧锁,目光如电,在林小膳身上扫视,似乎在判断她是否隐瞒。云逸真人依旧晃着他的酒葫芦,半眯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陆谨行站在林小膳侧后方,垂着眼帘,身姿挺拔如松,没有插话,但周身那股隐隐的护持之意,谁都感觉得到。
半晌,柳执事再次开口:“你说你携带的古物残片,现在何处?可否取出,容我一观?”这是关键,她要确认那“残片”是否真是无害的古物,还是举报信中所谓的“禁忌邪物”。
林小膳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只露出些为难和痛惜:“回执事,那残片……在秘境动荡时,弟子为自保,仓促间用它抵挡了一记攻击,本就受损严重,此刻……已是灵性尽失,与凡铁无异了。”她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隔着衣服)掏出那个用陆谨行特制软甲材料临时裹了几层的“板砖”,解开一层层隔绝材料,露出里面冰冷暗哑、毫无灵气波动、甚至边角还有些许焦黑痕迹的手机。
为了逼真,她甚至提前用微弱的火系法术,在手机边缘不起眼的地方,浅浅地“烤”了一下。
手机安静地躺在她手心,死气沉沉,怎么看都是一块造型有点奇特、但绝对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或异常波动的“废铁”。
柳执事目光凝注,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扫帚,一遍遍掠过手机。没有灵力反应,没有阵法痕迹,没有生命气息,也没有任何邪祟或异种规则的残留——净炎池最后的爆发和净化,加上手机自身深度休眠的彻底封闭,完美地掩盖了一切。它现在,就是一块物理意义上非常结实的、成分不明的金属疙瘩。
看了足足十几息,柳执事才缓缓移开目光,脸上的刻板神情似乎松动了一丝丝,但依旧严肃:“此物……确已灵性全无。你可记得从何处购得?售卖者形貌如何?”
林小膳早就打好腹稿,报了个宗门坊市里流动摊贩最常见的描述,模糊不清,无从查起。
柳执事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在秘境中具体如何“抵挡攻击”,那“路过的前辈”形貌特征等。林小膳一一回答,涉及欧阳墨的部分,只说是“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前辈,身着普通青袍,未显露身份,弟子不敢多问”,将神秘感保持到底。
问询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柳执事的问题细致而全面,林小膳的回答虽有保留,但大体逻辑自洽,与玉昙的状态、她自身的伤势、以及秘境可能发生混乱的常理都能吻合。更重要的是,她态度始终“配合”,承认擅自离峰的过错,表现出后怕与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