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营暗流涌动(第1页)
“什么意思?你要走?萧冽闻言,仅是眉头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吃惊,手上握着狼毫的动作却半点未停,浓黑墨汁落在宣纸上,接连写下几个大字,笔锋劲挺,力透纸背。
帐内只余笔墨摩挲的轻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混着外头军营的黄沙之气,静得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江念儿垂下眸子,掩住神色,一边嘴角微微扬起,见萧冽如此反应,她便愈发坚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请将军恩准。”江念儿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嘴角都在一抽一抽地发颤,她十分惶恐,怕将军答应的太过痛快,又怕将军匆匆回绝。
然也,她心中还存着一点点希冀,哪怕将军对她有着一丝丝怜爱,是不是也不会放她离去,可若是真的不允,她又该如何安放这一颗痴恋的心。
待萧冽开口,便将她那最后的希望也磨灭了,他说,“若是因为军中谣言,你大可不必如此,是我治军不严,定会还你个公道,不会坏了你的名声。”
良久,江念儿未曾开口,只因萧冽所言不是她预想的两种情况之一,在他心中,她只是军中一名普通的女医,若真是有什么特别,也不过是因着她的父亲而已,仅此而已。
见她不答,萧冽还以为是她不信,便又添了一句,欲令她安心,“你放心,我曾答应过江指挥使,会照顾好你。”
也是这一句话,让江念儿彻底抬起了头,这是她第一次直视将军,红唇微启,似山泉水的声音响起,“那不是谣言。”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掷地有声。
萧冽被她的话砸晕了,像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了江念儿那双眼睛,那里面写满了倔强,携着将门儿女的坚韧。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眼中的东西,只是萧冽不清楚是否会错了意,面对这样的女儿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问清楚,唯恐开口便会冒犯到她,还未等他组织好言语,江念儿便乘胜追击,将心中所想,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
“念儿心悦将军,只是念儿愚钝,藏不住自己的心,闹得军中无人不知,除了将军。”江念儿说出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平生所有力气,而对面之人像块木头,显然不知如何承受她的爱意,如此,江念儿仿佛卸下了一切担子,一直紧握的手松开自然的放在身子两侧。
“倘若将军对我有意,念儿自然愿意侍奉将军左右,哪怕是为妾,可如今看来,将军的心全在公主身上,公主不愿表露,可我看得出,公主心里也有将军的位置。念儿虽身如浮萍,也决不做毁人情缘之事,情一字,不就强求个你情我愿吗?”
她看着萧冽放下手中的笔杆,欲说些什么,江念儿却不给他机会,先一步抢了话头,“将军恕罪,请让念儿说完吧,这些话,我憋了太久,也怕再也没机会说了。”
萧冽点头,算是默许。
“家父对将军有恩不假,可若我以此相要挟,怕父亲也不愿如此,也绝非父亲的本意,父亲救下的,是一位能够带领将士们踏平北疆的良将,仅此而已。父亲身故时,念儿尚且年幼,无法挽回父亲的性命,可如今,念儿苦读医术,也算颇有成就,便不愿再看到大雍子民做北疆箭下亡魂,如此,请将军准许念儿云游四方,救天下之人的性命。”
江念儿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这下她匆匆瞥过萧冽的神情,埋头行了个大礼。
与此同时,帐外。
赵初禾今日起得不算太早,匆匆用过早膳边来到了萧冽这处。
这次不是为了萧冽,还不是那个女医太过神出鬼没,自打那一夜江念儿救了她的性命,便再也没见过她,赵初禾差点以为她是躲着她。
虽说江念儿嘴上说不要赏赐,可赵初禾到底过意不去,便连夜差人打造了随身药囊和檀木药匣,想着找个时候赠与她。
明日她和萧冽便要回府,赵初禾想着今日到萧冽那里碰碰运气,毕竟江念儿日日给他送膳。
说来也奇怪,江念儿次次见她都算不上热情,赵初禾生平没见过有人如此不将她放在眼里,可她偏偏没那么反感,倒是觉着她有点风骨。
至于她对萧冽的感情……
赵初禾这两日思来想去,总感觉江念儿不是后宫中那般阴险狡诈的女子,就算她真的喜欢萧冽,应该也不会使出下作的手段。
说到底,她就是十分安心。
当她走到萧冽帐外,听到的便是江念儿的一番告白,赵初禾听完了全程,在江念儿说到“心悦将军”之际,也忍着没抬腿离开。
赵初禾已然将她和萧冽的情缘一刀斩断,却没想到,听到别人说喜爱他的时候,心口竟会这般难受,指尖都在发麻,唯恐萧冽应下她的心意。
为妾?成婚不到半年便纳妾,这让她把脸往哪搁?
等等,江念儿说萧冽的心都在她身上,连江念儿也被他骗了吗?
我心里有他?怎么可能?
直到江念儿说完最后一个字,赵初禾停留了片刻,确认她不再说些什么,便转身离去,手中的药囊被她捏得变了形,上面好看的花纹也难以辨认。
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尤其是听到江念儿提起她父亲的旧事和她的抱负。
赵初禾没听见萧冽的回答,但是她由衷地希望,萧冽能够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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