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1页）

真中邪了的其实另有其人。

宁远帝今天没有待在那个巨大的炼丹炉里修炼，反而极少见的坐在了大殿中央摆放着的蒲团上，安福跪在一边帮着给他大蒲扇，王汲站在大殿外，正等着殿内的太监出来传旨。

今早上雨刚停，现在天气就露了晴，照得一夜春雨洗刷过后的金殿辉煌一片，王汲没心情欣赏这些好景，他只等着皇帝能快点喊他进去问话。

那人还被他压在牢里呢。

“人来了吗？”宁远帝忽然开口，他面上看着比上一次见姜卓时沧桑了一些，安福给他摇扇的动作一停，哎呦了一声，“瞧我这记性，正在外边等着陛下您宣见呢。”

宁远帝闻言去看安福，太监脸上始终挂着谄媚的笑，宁远帝的视线从安福脸上转回自己膝上，他长叹一声，“既然如此，喊他进来吧。”

安福立刻起身小跑出去，大殿门前还守着两个侍奉的小太监，见他出来急忙推开了殿门，安福一路挂着笑走到王汲面前，笑言道，“王都督等久了吧。”

王汲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叫他在外边等一万年也会等下去，“谈不上久等，陛下仙修如何？”

安福笑着朝他拱了拱手，“刚结束一个大周天，这不，急着面见都督呢。”

“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公公带我进去了。”

安福甩了甩手上拂尘，朝殿门弯腰抬手，带着王汲进到大殿里。

宁远帝听着二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刚从梦中醒来般睁开了眼睛，王汲停在离他坐下的蒲团两三米外，单膝跪地行了个端正的武将礼。

安福刚走到宁远帝身边，见状又赶回王汲身边，“陛下免了都督的虚礼，快快请起吧。”

王汲对他所说的话并未作出回应，依旧跪在原地，安福趁此偷偷瞄了一眼宁远帝的脸，还没看出什么就被忽然转来的视线咬住了。

宁远帝捡起安福先前搁在地上的蒲扇，轻轻给自己扇摇起来，他吐出来的声音依旧沙哑，“姜卓死了？”

“回禀陛下，此人身法奇诡，属下到场时已经化成一地纸灰，未能探出此人是真的命丧当场还是假死以脱身。”

“哦？”宁远帝的目光慢慢从僵硬的安福身上挪开，挪到低着头看地给他回禀的王汲身上，王汲只觉被一道狠辣的目光攀附上，他跪在地上的姿势未动，后背的里衣却被冷汗浸透，“玉萼红前些日子在旧幽都捡了个小东西回来，你呢，昨夜又在六道台捡了一个人。”

安福膝行过去接过宁远帝仿佛扇累了，伸臂垂在一侧摇摇欲坠的蒲扇，接过后又继续轻轻给帝王打扇”

王汲背后冒出一层虚汗，“属下昨夜在六道台也碰见了玉将军。”

宁远帝瞥了一眼身边的安福，示意他不用再扇了，“玉萼红也会去六道台这种地方？”

安福适时的插嘴，“许是在战场上见惯了糙汉，回都了想见识见识十万丈软红尘呢。”

一主一仆在空旷的大殿中突兀的笑起来，宁远帝笑了三声后戛然而止，“他身边带着的是人是鬼？”

王汲昨夜看得真切，听得也真切，他屏息答话，“脚下有影子。”

那想必就是货真价实的人了。

宁远帝叹出一口气，“你们这些武将心中也有柔情。”他看了始终跪在地上的王汲一眼，“六道台的事牵扯到你儿子，回去好好将他管教管教，别让他愈发败坏了你的名声。”

王汲低头应是。

“还有。”宁远帝从蒲团上站起来，朝王汲走了过去，安福躬着腰小心在他身后跟着，王汲只能从低垂的视线中看得见一段绣金的袍角。

他拍了拍王汲的右肩，“既然想将人领回家中去，就别让他受太长时间的牢狱之苦。”

宁远帝感觉手下的身躯抖了一下，满意的收回了手。

他重新直起身子，手臂往外一靠，安福就急忙搀住了。宁远帝翩翩然跑了两步，忽而回首盯视王汲，“让他出去吧。”

安福将一直盯着人的宁远帝搀扶到丹炉那边，见人重新迈步钻了进去才折身返回附在王汲耳边说，“陛下要仙修了，都督请回吧。”

说罢就站在原地大声喊道，“陛下要仙修了！”

王汲自安福喊完后就从殿中退了出来，守门的两个小太监跪了一地，王汲目不斜视的从他们中间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