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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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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巧又有人送了折子上来,被一个小太监眼疾手快的拦住了,“陛下要仙修了!你乱闯什么!”

那捧着折子的小太监苦着脸,“可这是玉大将军递上来的折子……”

言外之意便是出了差错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守门的太监一听也愣住了,两个人挤眉弄眼一阵,还是决定等陛下仙修结束安福公公出来再说。

王汲就听他们争论到这里,而后便去了燕都大狱。

他步进燕都大狱的时候,小倌正被狱里的衙役压着跪在地上,王汲眉头皱了一下,在走到人面前时松开了。

“要说什么话?”王汲蹲下身,让小倌得以看见他的眼睛,王汲眸色偏棕,被狱里的火烛一照显得黄澄澄的透,小倌张了张嘴,心里却分神想着眼前这人像一只豺豹。

王汲瞳孔一转,看见了他口中断舌的陋疤,眉梢复而又拧了一下,在小倌的视线照过来时展开了。

两个人离得近,却可惜小倌断了舌,他徒劳的张了张嘴,听到自己发出的嘶声后又闭了回去,王汲硬扯了他的手,“说不出口就写出来。”

小倌猛地抬头望向他,眼中滑过一丝震颤,他想将手从桎梏着自己的人手中挣开,却被王汲硬生生拽着,二人接触的皮肉摩擦着生疼,王汲接过属下递过来的纸笔,塞进小倌已经被自己掐出血指印的手心。

“闫稚之,年十九。”

王汲控着小倌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他将闫稚之囚在怀中,既不肯将他的软弱示人,又不肯错过他恨了好多年的泪。

“为什么不来找我?”王汲看着黄纸上洇成一团的泪,狠声问道。

闫稚之终于能拧开他囚着自己的手,却又不肯转身去看他,王汲扳过怀里人的肩,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宁远四十二年,青阳郡兴起贪腐大案,整个青阳郡人心惶惶,生怕行错了步被捉进大狱,害得一家人全丢了性命。

闫家主在官府担了差使,他为官清贫,一心为民,一年到头来俸禄只够家里人过个温饱,可也就是这样,成了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官差在闫家后院掘出来几大箱白银,闫稚之那年不过十六,一夜之间仿佛天倾地倒、树横草歪,他年少聪慧,早猜到是有人背后暗害,只可惜一家三口一进衙狱就先被剜了舌,等在前面的,不过是后天午时三刻血淋淋的问斩令。

闫父最后摸了摸闫稚之的脸,替他将嘴边淌的血拿囚衣的袖子擦去了。

可闫稚之再次睁眼时,却不在阴曹地府,反在飘摇着见不到头的夜行船里。

姜卓的脸在无一盏灯点燃的夜里显得忽明忽暗,六道台的主使擦了只火,左右晃了晃,将闫稚之的脸看了个清楚,“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生下来的,瞧瞧这脸,若非是断了舌,进了六道台能当仙客呢。”

闫稚之被他掐得口中剧痛,眼中也含了恨,姜卓啧了声,将他丢给了身后跟随的人。

“去给他收拾收拾,止了血,换身衣服,送回六道台。”

自此闫稚之将前尘往事全都埋进自己心中,他捡回一条命,总有一天会将这冤案掀翻。

王汲瞧见他抖着手将陈年血案一一落于笔端,和着脸上掉下来的泪,将案纸折了三折。

宁远四十年,王汲有幸奉命前往青阳郡督查修堤进程,次年十二月在皑皑大雪天中遇见披着斗篷前来赏雪的闫稚之。

天地间浑然一片雪色,少年人斗篷边上滚着一圈白雪,衬得他肤白莹润,翩翩公子。

王汲那时已经跟妻子和离数年,连自己儿子王璋年方几岁了都不知道,他站在河边静静看了会儿闫稚之,等少年人回头看时,才发现岸边有人候了他许久。

闫稚之年岁不大,胸中文采装得已经是十成十,他大方跟人见了礼,问王汲不是本地人吧。

王汲高了他一头不止,低头就能瞧见少年人被融化的雪浸成一缕一缕的睫毛,他开了口:“叫什么名字?”

闫稚之也不怪他无礼,当即就回了话,没料到第二天碰见的远游客就到了自家厅堂上,闫父坐在下首,见闫稚之回来还跟儿子招了招手,喊他过来见来巡查的督查。

闫稚之一时无话,反而是王汲端起茶喝了一口,茶不是什么好茶,喝起来只是涩嘴,王汲就着满嘴苦涩说了话,“令郎端方君子。”

这一句端方君子给闫家惹来了滔天祸事,王汲拿冷硬的朝服袖口擦干净闫稚之眼角淌下来的泪,道了句迟来的对不起。

闫稚之挨了这么多年的苦,见到王璋时第一时间竟是升起来十分的恨。

他恨王璋外家权势滔天,恨那日的雪,恨王汲这时候硬要他想起见血的旧事,恨自己无能让父母含冤在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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