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1页)
也许是因为弄玉这句慎言的缘故,齐婉儿不再像刚刚那般忧惧,她缓了缓神,花章台在这适时开口,他抬起眼,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然,“六道台?”
弄玉的指腹被冰得有些红,她伸出一只手抚在齐婉儿单薄的背脊上,意图安抚,她听出了花章台话中的疑惑,眼底深处悄然划过一抹猜疑,她人长得冷清,声音也凉得让人心里生寒,花章台听到她开口问自己,“绿阶是哪里人?”
六道台一案牵连甚广,青阳郡正处于漩涡中心,自六道台一案传开之后这几日人员出入搜检都严了不少,弄玉这一句话让这片角落重新归于安静,各家小姐神色各异,刚才那位替齐婉儿解释的贵女刚要开口说话,便被齐婉儿一个眼神给压了回去。
秋娘揉着额角走进来时,花章台面上还带着笑,他安安静静坐在人群中央,身上新制的春衣逶迤到地上,秋娘见状放下手,她缓步走到花章台身前,笑吟吟地开口:“这是怎么了?”
齐婉儿还没有从骤然恢复的氛围中回过神来,她实在是忧心自己那位失去音信的朋友,见秋娘出面作保便也不再纠结,急急拉着秋娘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秋娘点了点齐婉儿的眼角,叹道:“她真的一封信也没有回你?”
齐婉儿摇了摇头,她显然跟映月阁的这几位姑娘都很熟悉,自己伤心之余还不忘从袖中掏出一支碧绿而顶端透出一抹粉白的梨花簪递给秋娘,秋娘接过来摸了摸簪子顶上那簇精致而小巧的梨花,齐婉儿的手艺一向漂亮。
秋娘歪了歪头,于是齐婉儿心不在焉地替她将簪子簪在了发间。
期间她还朝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花章台招了招手,递给他一块形状漂亮的糕点。
“绿阶家在北地。”她缓缓开了口,“这一路都在奔波,临到青阳郡跟兄长失散,不知道六道台一案也属寻常。”
齐婉儿一时间都忘伤心,“北地?那处成日飘雪的地方?”
弄玉自是相信秋娘的,她看了看花章台,“长得不像。”
齐婉儿掐了她大腿一下,弄玉只好住了嘴。
秋娘反倒笑起来,她瞧着开心,“他哪的人都不像,反倒像天仙下凡了。”
齐婉儿脸圆而短,双眼一眯就像一只养尊处优惯了的猫崽子,也不怪其他人全拿她当妹妹看,这下气氛缓和下来,她也不再像刚刚那般害怕,低声给花章台解释起来,她朝花章台眨巴眨巴眼,“你果真不知道六道台一案吗?”
花章台八风不动,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越装作不知道反倒越容易惹人生疑,“路上听说了一下,但不算特别清楚。”
啊。不知道闫稚之在王汲那里住得好不好。
齐婉儿皱了眉,她叹了口气,“我早些年还同闫家公子见过一面呢。”
她靠在弄玉肩上,回忆起来,“闫稚之年纪小文彩高,当年年幼时在文会上写过一篇赋,父亲见到后便拿来家交与我看。”
真是此去经年,没想到当初那位年轻的公子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而如今又顶着一身傲骨与巨冤去敲了皇帝耳前的震天鼓。
齐婉儿垂下眼睫,“可惜。”
花章台面上的痣攸忽一动,只不过动的幅度太小,没人注意到,他跟着附和了一句,“可惜。”
外面天色已然朦朦亮起来,齐婉儿打了个哈欠,她在映月阁有专属于自己的小阁,可惜今日是与密友们一块过来的,反倒不方便在这里住下了,她站起身,闭上眼揉了揉发烫的眼皮,朝自己身边的朋友们抬了抬下巴,“不早了。”
她哭过后瞧上去反倒比来时要精神一些,齐婉儿的朋友们心中松了口气,也陆陆续续站起身来,弄玉朝齐婉儿点了点头,秋娘随着人群一起将她们送出映月阁,临别时,她还同齐婉儿说话:“若是有了什么消息,我会让人传话给你。”
齐婉儿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秋娘转身回到映月阁,她是映月阁名副其实的主人,来这里的熟客大部分都与她相熟,她一一笑着点头应过去,忽而有人过来凑在她耳边交代了一句,秋娘闻言抬起来,石缙正站在三楼的悬挑阁梯间俯视着她。
“阁主,石大人醒了。”
秋娘朝人弯了下嘴角,石缙能在上方看到她仰起头来看向自己的脸,他在小阁独自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人,出门就看见本该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正往阁内走,秋娘过了一会儿走回他身边,石缙伸出手,秋娘就挽了上去。
往日里秋年一定会在他身边陪着,今日少见的离开了,石缙正处于草木皆兵中,比平日里难对付多了。
“出门了吗?”
秋娘将头上新戴的梨花簪摘了下来,在石缙眼前晃了一眼后递给他,她少见的俏皮看得石缙一愣,“新簪子?”
石缙将送到自己手心的簪子举起来仔细看了两眼,簪子尖端磨得很圆润,顶上则雕着几簇半开半闭的白梨花,他一边看一边听秋娘解释:“婉儿过来送给我的。”
石缙对青阳郡的人十分熟悉,他自然也听说过齐家女儿的事,他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额角,“好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