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第1页)
“是夜,山手町高地上,武装侦探社二人与东正教堂的看守人作别。”
“此次会晤,双方就委托文件之交付达成高度共识,并就未来信息互通事宜构建了初步框架。”
午后斜阳泼洒在高天云歪斜的字迹上,把放飞自我的鬼画符都衬得像是什么特意为之的艺术品了。
它的边上,绿红蓝紫四个扭曲的颜色坨坨一字排开,大大的问号下安着潦草的手脚。
高天云趴在桌子上,画完了小人手脚也不提笔,任凭笔迹一路延长,最后在纸的另一端扭成一只抽象的王八。
虽然这样乱涂乱画显然毫无作用,但这至少娱乐了他自己。
然而,思绪一回到自己眼下的主线任务上,高天云还是忍不住又拉直了嘴角。
“……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距离遗嘱被拿走,已经过去快一周了。这期间,社长过来探望过一次孤寡老羊,只是为了确认他一切安好,没有带来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乱步没有一起来。据社长说,他被别的委托缠住了,脱不开身,气得大骂旁人无能。
那个自称[待终冠主]的家伙倒不是没给他讲四主教的名字和外貌特征,只要看到人,他就应该能认出来——
前提是先得看到人。
全球六七十亿人,他一秒钟看十个人,也得不眠不休看二十年。更别提,待终冠主给他的主线任务是杀掉主教,打破封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谁会站在那里等他打过来啊。
高天云的意识还在纠结着未来的方向,他的手却有自己的想法,自行给四个小人添上了长睫毛和厚嘴唇。
他对文野剧情的了解本来就极其有限,更是做不到就这样把信任交付给一面之缘的人。只是眼下举目无亲,实在是没有消息渠道可用,哪怕是陷阱,他也不可能轻易放弃联系,这才提了洗脑这一泛用的线索。
……洗脑。
笔尖顿在粗糙的纸面上,沁出一个巨大的墨团。
他一直都很反感这种强行剥夺他人意志的东西,不然也不会到横滨几个月,还只有安德烈一个教徒,还是对方半开玩笑地入的。
现在,这一个教徒也没有了。
高天云丢下笔,把自己彻底摊开在桌子上,偏过一点脑袋去看窗外。
窗外的树上有一只三花猫,看起来躁动不安,爪子在树上几乎要磨出火星来。
这附近野猫是不少,安德烈在的时候时常会喂,安德烈走了,还是老有猫在旁边转悠。
高天云和猫对视了片刻,猫跑了。不知它是不是发现了这并不是那个常喂它的家伙。
那位城山三郎先生的五千亿财产还没变成遗产,世界平静得出奇,没有任何东西暗示藏于幕后,由某个主教领导的教团存在。
高天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为此感到些微的欣慰。
是你们也和我一样,拒绝使用洗脑的手段,又或者你们仅仅只是把痕迹收拾得十分高明?
你们封印待终冠主,是出于正义,还是私欲?
在……我那必将达成的目的之中,你们会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
……
“咚咚、咚。”
高天云骤然坐起身,随手将无意间创造的野兽派画作揉成一团,丢在旁边。
有人敲响了教堂的门。
打开门的时候,高天云以为自己会见到附近仅有的几个教徒之一,又或者,门口是社长或乱步,他也不会奇怪。
他没想到门外是个陌生人。
那人看起来大概是个俄国人——这倒很正常,会来东正教教堂的本来就是俄国侨民居多。
可是,和刻板印象里,冬天“乌拉!”一声就赤膊跳进雪里,猛灌伏特加的俄罗斯猛男不同,他有些过于清秀了,清秀得简直像是雪国忧郁文学的化身。
即便眼下正属盛夏,他看起来也仿佛蒙着层薄薄的霜,让人觉得,风衣领口处隐隐能窥见的苍白皮肤,是不是填满了化不开的冰雪。
微妙的身高差让高天云需要略略抬眼,才能对上对方的眼睛。虽然身形上已经具备了成年人的体态,可面容中还能看出一丝没完全褪去的,少年人柔和的弧度。那双葡萄酒般紫红的眸子只轻轻擦过他的视线,便垂下去。
他的右手三指捏合,拇指、食指、中指相触,自额头至胸口,自右肩至左肩,划出东正教的十字。
“打扰了。”他说。很好听的声音。
是信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