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第2页）

这里已经看不出原先是什么地方。破碎的废墟组成了新的地面，繁盛的盆栽全部变成了砖缝里的烂泥。

邪教徒仍然在重组阵型，在全然悬殊的实力面前，还在尝试着留住他。对于任何一个组织，这样恐怖的战斗力都是极为诱人的。

不少人的衣袍都已经破烂，露出底下原本的相貌来。普通的，憨厚的，奸滑的，还有……熟悉的。

白濑和柚杏正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他，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辜负了［羊］的叛徒。

……他怎么可能对收留了他的同伴动手。

橘发的少年咬着牙，思绪已经开始出现隐约的混乱。这是他的错误，因为倚仗着强大的异能，找到了失踪同伴的蛛丝马迹，就立刻想要深入救援，却忘了评估一下背后可能的风险。

如果不能尽快离开，最后还活在世界上的，可能就不是属于［羊］，属于他自己的中原中也了……但是，他要这么做吗？他应该把好不容易找到的同伴再次丢下吗？

纷飞的砖石中，面前的男人还试图劝降道：“我们不需要你真的做什么，只是一句话而已！只要口头承认入教，我们就可以让你带着朋友离开！你难道连骗骗我们都不愿意吗？”

他得到的答复是一块迎面飞来的巨石。

但这并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因为，在他的面前，有人奋不顾身地扑了过来，于是那巨石硬生生停住了，没有伤及对方分毫。

是白濑。

“中也！”白濑完全是不可置信地、愤怒而讥讽地道，“你就是这么保护同伴的吗？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啊？”

“中也君。”而那个男人依然几乎算得上平静，甚至慈爱地道，“你看，是他自己选择了保护我，选择了我们的道路，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是他自己的意志。你口口声声说着要救他们，却连他们自己的声音都不愿意听从，这不叫爱，这叫控制。”

一派胡言。

中原中也几乎感到了几分荒谬。对方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把洗脑包装成自愿，把献祭包装成牺牲，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被勇者队伍用友谊和爱之类的玩意儿围攻的魔王，那个自私又残暴的恶人。

语言像漆黑的毒液，一点一滴钻进中原中也的耳朵里。

“给我闭嘴！”

中原中也脚下裂开蛛网般的裂纹，拳头直直冲着那张慈爱的假面打过去——但白濑依然执着地挡在前面，仗着中也不愿意对他们下手，自愿成为他心目中新的家人的肉盾。

白濑看他的眼神根本没有变化。不是那种被掏空了完全掌握的空洞，而是一如既往，鲜活的生命里有着同样鲜活的自私、短视、愚蠢和自视甚高，就好像他真的是秉承着所谓的自由意志选择了这里，遗忘了所有关于［羊］的过往。

“你根本不懂！你以为我愿意一直依靠你吗，你只会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一样。”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也有了成就辉煌的机会，只要我愿意站到那个台子上，我就会立刻获得无上的荣耀。”

“中也。”他近乎有些面目狰狞地笑起来。

“你不会是在嫉妒我吧？”

那个男人还在微笑。他似乎认为，在这场对抗中，他已经胜券在握。

但渐渐地，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

肉眼可见的烟雾逐渐充斥了偌大的房间，明显不对劲的气味直往鼻腔里冲。男人神情大变。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已经有人大喊出声。

“失火了！失火了！”

邪教徒轰然作鸟兽散。有人在寻找火源，打水灭火，有人慌忙跑去抢救圣物。白濑超乎想象地积极，几乎眨眼间，便和其余邪教徒融作一处。

中也愣神的片刻，有人拽住他的胳膊，低声道：“跟我来，快走。”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对方的手臂向自己身上爬来。中原中也差点本能地反击，但他更快地察觉了这东西的意义——随着某种隐约的恐惧和反感，他方才一直极力对抗的，被强行植入的依从欲和安心感通通一扫而空。

中原中也立刻停止反击，顺着对方的意，在邪教徒乱作一团时先行撤离。

走廊灌满了烟雾，变得很难视物，但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对方认路。几个转弯过后，他们从什么地方摸出了这个据点，中原中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白卷毛，横瞳。哪怕在满屋子烟气里跑了一路，身上洁白的羊毛纺也丝毫没有脏污的样子。

“你也是想来救人的吧？我和乱步研究过了，现在贸然下手成功率不高，像那些同意过入教的，想去掉洗脑效果可没那么简单……你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干嘛？”

我认识你，你是那个很烫的男人，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个小朋友。武力值也特别高，要是被策反到对方那边去我们就完蛋了，真心希望这个眼神不意味着［罪孽］没解掉他们施加给你的洗脑效果。高天云在心中默默念叨着。

而中原中也只是抬着眼，呆呆地看他。

“……你是我们［羊］组织的化身吗？”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