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页)
山林之中有另外埋伏的人手,不过不像是各有其主,更像是兵分两路,为保事必成。
若强打下去,虽能将这些流寇护住,但势必要折损兵卫,谢锡哮不无冷血地想,流寇死几个不要紧,即便是只留一个活口也能回京交差,而兵卫不该用在护卫这些流寇身上。
他打了手势,待从这些人手中只夺回五人,便与兵卫一同撤离,待回去后再将方才擒拿住的那些人一同带离。
可当他独自带着那个伪装成达勃查之人离开时,埋伏之人便朝着他涌来,一路追撵他入了山林,交手之下,他竟察觉出招数似有宫闱内庭的影子。
此番情形下,势必不能将这线索放过,真的达勃查早在前两日暗中随着那女人一同离开,他手中这个本就是障眼法,原打算佯装不敌将此人留下以为迷惑,免得将真正的人送入京都时再生波折。
但如今看来,若此事与宫中某位贵人有牵扯,势必要多退一步将戏做全才能引其露出更多马脚。
谢锡哮给柳恪打了撤离待命的手势,而后护卫着手中流寇向相反的路奔逃,为了将戏做全,还在护卫流寇时挨了两刀,假做重伤。
待终是将人甩开,他带着人回了官驿旁,见兵卫已听命将抓到的人带走,他拾起地上的覆面,不去与兵卫汇合,只沿路返回。
那些人见他对手中人以命相护,势必会以为达勃查在他手上,他们不知他生死、难寻他踪迹,只等匆忙行动间露出更多马脚。
待快马加鞭一路回了骆州,已过了一整日,白日里他不好现身,只能夜里行动,但他更担心的,是胡葚。
且先不论那些人的言语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有一句没扯谎,胡葚是他枕边人,若寻他寻到胡葚身上去,或会让她有危险。
温尧一直留下暗中护卫她们母女,他将人交到温尧手上,命他顶着自己的身份绕着骆州留下痕迹,只待钓出更多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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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锡哮原本还没想好,见了人应该说些什么。
分别前他扬言再回来时带她入京,结果他却带着伤,形容狼狈,只能隐身于暗处。
但他现在更想问一问她,贺竹寂一个习武的大男人,竟要她夜里接其下值?
身上的伤拖延了一日,他觉得自己似有些发热,眼前多少有些模糊,待倚在巷口角落处,看着不远处有人似提着灯笼靠近时,他依旧能认得出她。
她要比寻常中原女子高些,她不怕黑,夜里行路步伐依旧平稳。
只是他一眨眼的功夫,那灯笼便熄了。
连灯油都不知添足,竟还想要去接人?这是她没接到,若是接了回来,灯油一熄,要孤男寡女一同行过这暗巷?
谢锡哮闭了闭眼,只觉喉咙处泛起腥甜,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因为什么旁的。
他感受到她脚步声放轻缓了些,一点点向他靠近,朦胧月色下,他只能依稀看得见她的轮廓。
这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当年她初次给他送饭时的情形,那时他早已记不得受了多少刑罚,面上是伤,眼眶亦被打得红肿充血,她靠近时,他也只能看清她的轮廓。
除了不同于北魏男人的强壮身形外,还有垂落肩头的乌黑辫子,能分辨出她是个女子。
当时他斜躺在地上,她靠近他,蹲在他身边,竟还顺着他斜躺的方向偏头来看他,口中说着他当时听不懂的鲜卑话。
不过后来他大抵知晓了,她说的应该是:天女保佑,幸好没死。
但此时她好似没发现他,从他身边悄悄经过,或许他脑中已然不清醒,他想唤住她,但在伸手拉住她脚踝的同时,鬼使神差地用鲜卑话道一句:“天女保佑。”
要保佑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他还没想好后半句要说些什么,胡葚便猛然将他的手踢开,压低的声音透着他几乎没听过的凌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赶紧走开!”
谢锡哮一怔,她没认出他?
喉间的血气在此刻不合时宜地上涌,让他猛咳了两声,他撑起身要追赶她,只是手刚搭到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拉些,但“你”字刚出口,她的手肘便猛地向他击来。
他倒吸一口气,收手要躲,但胡葚却转身用另一只手肘猛击在他面颊上,他闷哼一声,略有些晕眩的钝痛叫他偏头过去的同时才想起,他还带着覆面。
但已不容他开口,只见月色下似有冷光闪过,胡葚怀中的匕首已然出鞘,直向他划过来,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得后退几步避开,身子重新隐入阴暗处。
好啊,用的还是他给她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