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页)
他笑着拱手:“待到了正日子,我定携妻叨扰,讨杯喜酒喝。”
谢锡哮却在吵闹的街市中恍惚出神。
如今的日子太安逸,周宁御心甘情愿不再提及,那他呢?会是被逼无奈,还是开解了自己,失了曾经的心气?
他迟迟没能开口,还是胡葚拉住他,笑着回:“好啊,人多热闹。”
这人太多,不适合叙旧,话没说太多便与周宁御夫妻二人分开走,穿过窄巷各走各的路,胡葚才小声问他:“你怎么了,要是不舒服,咱还是回去罢,反正出来也是为了拜观音的。”
谢锡哮紧攥住她的手,不可不免地显出哀色:“对不住,我先送你回去,改日我再陪你出来,我还有人要去见。”
他声音顿住一瞬,艰难开口:“你也认识,是齐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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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家底颇丰,外加朝廷给的抚恤与谢锡哮暗中也给了不少,齐刻风的日子过的尚可。
从北魏回来的人,也就只有齐刻风得了美名,身受酷刑从未投敌,宁可得罪谢家也要咬死说他已降。
但这几年过去,百姓的义愤填膺随着柴米油盐渐渐淡去,原本教导孩子要似齐刻风一样忠君忠国不折风骨的人,如今也早忘了还有齐刻风。
他伤了眼,身无官职,此生算是毁了,但他还活着,是在盼着谢锡哮死的那天。
有恨才能活,这份恨亦要落到实处,该恨北魏,但北魏的二王子都已被擒获,早被打得东奔西逃,他还能恨谁?
恨谢锡哮年少轻狂以至战败,恨他如今手握权势依旧游走于官场,最恨最恨,恨凭何一同受苦,偏他失了眼,得了再难扭转的痛苦?
他心生执念,是因他失了眼已成半残,他再没了光明前路,自也看不清谢锡哮亦是满身伤痕,所以谢锡哮不曾因他的污蔑而怪过他。
如今再见,齐刻风正襟危坐,身边没放拐杖,似不愿露怯,要证明他与寻常人没有半点不同。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他没有开口看座,谢锡哮倒是自顾自寻了位置坐下来,旁边的小方桌上连杯茶也没有。
周遭安静极了,府邸之中下人也少,许是因齐刻风耳聪的缘故。
谢锡哮淡淡开口:“来听你骂我几句。”
受当年事所害之人,也只剩他们三个,周宁御日子安稳不再计较,他也珍惜眼前对此生怯,但他想,齐刻风定然能牢记。
顺遂的人记不住苦难,唯有时刻处于困苦之人,才不会失了这份血性。
但齐刻风听了这话,反倒是把斥骂的话都咽了回去:“别在我这里犯疯病。”
谢锡哮唇角勾起,倚在扶手椅处,视线落于不远处,半晌不说话,但心中的答案已愈发明显。
他久坐不走,齐刻风终是没忍住,冷冷道一句:“卖国谋利千刀剐,叛变投敌万世憎。”
谢锡哮阖上双眸,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另一个念头——
有时候听人吟诗,好像确实很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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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牢狱谢锡哮待过半年,如今再回来,这路他走的驾轻就熟。
背上挨了藤条,又因皇命挨了杖刑,他觉得腿好像没了知觉。
但这已算是轻的,他敲登闻鼓用钟家为证诬告太子通敌,挨顿刑罚不怨。
他知晓通敌之事与太子无关,但他只能这么做,陛下要维持平和,不愿将维护的人推出来,那便由陛下自己来抉择罢。
是护那人,还是护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