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3页)
她曾经听说过有百姓去敲过登闻鼓,依中原的规矩,以民告官是要滚钉床的,她不知晓若是官员来敲会如何。
现下来看虽受了伤,但还有力气说话,比她进来之前预料的强一些。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又急又气之下生出的心火压下去:“你告的是你们皇帝的儿子,这要是换作可汗,早把你剁了扔去喂狗,结果你还在这同我说是小错。”
她收回视线,盯着那扣死的锁,直接把发簪抽出来。
“你去告他就算了,不知道跑吗?大不了咱们三个一起跑,中原待不下咱们就一起回草原上去,到时候你去抢个地盘,说不准也能混个领主来做。”
谢锡哮听着她的声音,先感受的是惯常从她语调中能品出的,独给他心安,但当他后知后觉这话中的意思时,强撑着坐起身:“别胡说,这是叛逃,若被抓回来才真是要斩首。”
锁头被牵动,连带着铁链都跟着往栏杆上撞,发出叮咣声,他这才终是借着头顶的光亮看清她在做什么。
她在撬锁。
“等等!”
谢锡哮倒吸一口气,此刻也顾不得自己的腿会不会被她察觉,强撑着起身踉跄几步冲到胡葚面前,一把扣住她正在犯罪的手:“你做什么,这锁不能乱撬。”
如今人站在面前,胡葚才看见他面上没什么血色,疼出的冷汗早已将鬓角的碎发打湿。
再有便是,他行路踉跄的腿。
胡葚低下头来,移开视线,只抬手把他推开,固执地撬锁:“锁这种东西从做出来开始就是要被撬的。”
谢锡哮继续拦她,赶紧扣住她的手腕:“别胡说,若依律法,你这算是劫囚。”
“劫囚就劫囚,我来这就是要带你走的。”
谢锡哮无奈拉着她:“怎么走?你知晓此地有多少人看守?”
胡葚不管他,只自顾自道:“嘘,小声些,别把他们引来。”
他不合时宜地笑出声:“可我要是走,带你进来的人会受牵连,你忍心让帮了你来见我的人,因此受责罚?”
胡葚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开口:“是你弟弟带我来的,他不是真心待你、为你做什么都甘愿?我带你走了,他会谢我的。”
也是,换作锦鸣,她确实能毫无负担地将其牵扯进来。
谢锡哮轻叹一口气:“撬开了又能如何,难不成你想让我带你打杀出去?可你看到了,我身上还有伤。”
胡葚动作顿住一瞬,忍耐间指尖都在发颤。
她当然知道他有伤,这才分开不到一日的功夫,他就又添了新伤。
她觉得心口似被捏攥般难受,鼻尖喉咙都泛着酸,视线被本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泪遮盖住,她缓和两口气,抬手把泪擦下去。
“不用你动手,我看过守卫巡防,咱们只要踩准了换防,就不会被人发现。”
即便是忍耐,她声音也带了些哭腔。
未曾见到的泪,似化作束缚在脖颈的绳索,让谢锡哮被其牵绊捆束。
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松开她时,看着掌心还算干净,才探出手去擦她面颊上的残泪:“你别哭。”
委屈与担心只要被划开一个口子,便会铺天盖地涌上来将她淹没。
她眉心控制不住地蹙起,肩膀都跟着发颤,低吟声似控诉似乞求:“你别这样好不好,别再受伤别再出事,就当——”
长睫眨动间,眼眶的泪不知顺着砸到了何处去,她看着他修长的指尖,手背上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