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三鸟(第1页)
“啊——”
表叔高声叫起来,吓得一把跌坐到地上,才看清那只是一把银制的小剪子。
“沈、沈沈姑娘…沈姑娘你别冲动!”
一直被两人左一言右一语,搅和得根本没有说话机会的朱恒此时终于不得不开口,抬起两只手虚按在胸前,试图让沈筠冷静一些。
无他。
表叔吓得弹开之后离沈筠最近的便只剩下他了。
“若你所言不虚,本官定会还你清白!”朱恒的脑袋如今也有些见汗,这两个人看起来都太过激动,他怕沈筠再不留神给他一下子。
不过沈筠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晃了晃脑袋,把身后散着的长发捋到身前,刀尖一翻,抓起来就不管不顾地剪下去。
“既诸位叔伯信不得我,沈筠便在此,当着大家的面削发,此生不得嫁人,待幼弟能担下家中的产业,便出门做姑子,再不沾染府中一分一毫!”
齐刷刷落地的长发让灵堂前顿时鸦雀无声。
“你呢表叔?”片刻后,响起沈筠的质问,“你敢说把孙儿过继给我家,你、还有他如今的父亲母亲,此生都不再与他相见,不拿我家一厘吗?”
表叔的脸此时一阵红一阵白,周围无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针扎一样。
“那是天地人伦沈筠!”他强撑着,声音干巴巴地辩解,“猪狗尚且舐犊情深,我怜你家无后,你何等恶毒心肠,竟说出此等贼心烂肺的话,让我们此生不得见孩子,你是要逼死我们吗?”
沈筠跪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人想用世俗的眼光和规则捆住自己,却也同时任由这些东西束缚着他们。
她想她是应该开心的,无论如何,她都保住了江生和沈家产业的绝对绑定,在座的这些想要拿到沈敬程留下的家产的人,都会因地上的断发望而却步。
“你不敢,表叔。”
良久,沈筠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你心里就是这样打算的,把孩子送过来,再做出一副割舍不掉的样子,三不五时来瞧,一来二去的,少不得便要小住些时日,然后小住变长住,左右府里没长辈,只剩下我们这些或要嫁出去的女儿,或流落在外多年刚找回来的稚子,早晚有一天,你能住到一家之主的院子里去!”
“姑娘!”话音未落,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禾茵顺着回廊跑过来,跪在沈筠旁边,不可置信地去抓地上的头发。
再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蛇蝎小人,你们是要逼死我家姑娘,好坐在一块分割府里的财产。”
“苍天在上,你们一个个,都要遭报应,都要下地狱!”说着,她的声音愈发尖锐,握着青丝的手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自然,也没放过被头戴官帽的朱恒。
朱恒人都傻了,明明他是如此兢兢业业,天不亮被鼓声吵醒也毫无怨言地前来查问,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沈姑娘沈姑娘沈姑娘,你快起来。”
回过神的朱恒一个激灵,若真传出他伙同恶霸亲戚谋夺家产,逼得孤女断发出家还了得?
“本官在这里,怎么会容人欺负幼子孤女,你父亲留下的产业必定是要交到你们手上…”
他一面说,一面伸手想把沈筠拽起来。
可还没等碰到沈筠,身后便传来苍老的声音:“我苦命的侄儿至今死因不明,下头这一个两个的,就开始惦记他留下的东西了?”
朱恒动作一顿,手便又收了回去。
但族长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朱大人,我苦命的侄儿一生劳碌,如今叫人砸陷了胸膛,还死不瞑目地躺着呢!”
“是、是是是。”
朱恒几乎都快忘了还躺着的沈敬程了,连忙称了一连串的是,正好他也不想跟外面的沈筠和表叔两个鬼哭狼嚎的待在一处,招呼了身边陪着的仵作,转头往灵堂里走去:“尸体呢?本官瞧瞧究竟是何等重击,竟把人的胸膛都砸陷下去。”
沈筠抬头看过去,族长两手交叠覆在拐杖顶的鹰头上,眼皮长长地耷拉下去,看不清其中神色,而立在他身后的谋尚此时正微微弯下腰,覆在他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了沈筠的目光,抬起头来,僵硬地牵起嘴角冲沈筠笑了一下。
这么自信?
他就不怕朱恒查出来沈敬程死状有异,自己把他招出来吗?
正想着,朱恒手下的仵作已经掀起沈敬程身上的白布,又解开他的衣服,果然见青白色的左胸上不自然地陷下去一块。
旁边围着的人立刻嘁嘁喳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