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场（第2页）

裴玠掂了掂手里的手铳，指腹在冰冷的铳管上摩挲着，熟稔地检查过各个部位，然后淡淡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若是再炸膛，我可得去问问你们杜监司，朝廷拨给军器监的俸禄到底喂养了些什么闲人。”

崔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赔笑道：“裴将军说笑了，您信不过我，您亲自引荐的侄女总信得过吧。”

常宁挑了挑眉，这是拉她挡子弹呢？

随即便见裴玠微微点头，偏头看了她一下，一副“看看你的实力”的表情，然后收回目光，凝起神色，利落地填入火药、铅弹，缓缓抬臂，眼睛微眯瞄准远处的靶子。

常宁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平稳抬起的紧实的手臂，在他宽大的手掌中，那柄手铳都显得小了。

忽然间，轰的一声，周遭的空气被震得颤了一下，带起一阵疾风，裹着硝烟的味道。

裴玠手臂没有放下，而是转头问道：“可以连发？”

常宁从巨响中回过神来，意识到是在问自己，笃定地点点头，“嗯，放心吧，不会炸。”

紧接着便是连续好几声轰响，每一发都命中靶心。

弹药用尽，校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开口说话，只余军旗在风沙中猎猎作响，鼓动着众人的心跳。

裴玠静静注视着远处靶心上焦黑的一点，半晌后才低低笑了一下，收回手铳，继续往里面填弹药，然后重新抬臂，又连续射了多发。

连续稳定多发射击，且没有炸膛，射程也足够远。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校场上的安静终于被打破，围观的将士都爆发出兴奋的呼喝。

裴玠转头看了一圈，才找到皱着脸捂着耳朵站在角落的常宁。

她微微偏过脸，避开扑面而来的风和沙尘，但发丝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她双颊胡乱挠动。浅青色的衣摆在风里轻曳，像是一片黄沙的军营里唯一一点亮色，裴玠各隔着喧闹的将士看了一会，也同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常宁觉得手铳发出的动静有点刺耳，只射出几发后，她便趁没人注意之时挤出了人群，倚在不远处的木桩上只远远看着裴玠一发接着一发射中靶心，心里默默思索着还有什么改进之处。

许久，众人发出阵阵欢呼，然后她就看见那个素日里没什么表情的人忽然扭过头对着她笑起来，带着几分少见的意气，有些张扬。

鬼上身了一样。

常宁浑身一个激灵，甩了甩脑袋。

“裴宁！你立大功了！”

回军器监的路上，崔晔一直叽叽喳喳在常宁耳边念叨，她发现离了军营他便不再称裴玠为将军，“自从常监司走后，裴侯一直对军器监新制的火器很是不满，今日总算得了他一句称赞！”

“以后咱们军器监就指望你了！说真的，先前裴侯引荐你时送来那幅图纸，他说是你画的，我其实没信。”

常宁：“。。。。。。”

她前不久才学会骑马，还不甚熟练，闻言身形不受控地晃了一下。

“我还以为那是裴侯为了将你塞进来，自己画的，”崔晔尴尬一笑，“毕竟你是个姑娘嘛，你知道的，监里那个王博士，她爹吏部侍郎引荐她到监里的，平日里不过就是干点边角料，所以我就以为。。。。。。”

这人倒是实诚。。。。。。

常宁有些无语，淡淡开口：“所以崔少监就以为女子定然是画不出那样好的火铳？大多数女子只是没有机会去学罢了。”

崔晔讪讪地笑。

常宁策着马慢慢走，又道：“对了，崔少监，这把改进过的手铳，图纸上有若竹的名字，她并非只是在干些边角料。”

崔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称是，有些汗颜，莫名生出了一种身边的人才是上官的错觉。

“回去之后，我便让那群博士们都听你差遣。”

“这倒不用，”常宁笑着摇了摇头，“我平日里便注意过，大家所擅长的各有不同，我只是恰巧对于火器钻研得较多了些。”

“我觉得，不妨按照每个人的专长分成几组，崔少监觉得呢？”

崔晔忙点头：“哎哎，有理，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