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账（第1页）

回到军器监后，崔晔便带常宁往杜坚的内衙走去。

春夏之交，阳光落在廊下的青砖上，隐隐有些发热，常宁感觉背后似乎沁出了些许薄汗。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军器监的监司，她爹常靖俞的后任。掌管整个军器监，就是不一样，常宁抬眼偷偷打量，案前端坐的中年男人穿着绯红色官袍，一言不发便透着些沉稳威严，不似崔晔那般眉眼带笑，亲和好相与。

听完崔晔啰啰嗦嗦讲完手铳在校场上试练的始末，杜坚才沉沉开口，目光却仍落于案头的公文上，并未抬头看向常宁。

“你便是裴宁？”

其实来到这里已经半月有余了，常宁还是不太习惯见到人就行礼。

崔晔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忙躬身垂首道：“裴宁见过上官。”

“嗯。”

常宁低着头，但是能感觉到前头一道锐利的目光正在盯着她看，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半晌后，杜坚才拿起呈到他面前的手铳，细细端详起来。

不知道看了多久，杜坚才开口：“做的不错，交代下去，让锻坊那边尽快赶制吧。”

“是，属下回头就去安排。”崔晔点了点头应下，“杜监司还有别的吩咐吗？”

“之前的火地雷图纸失窃，北狄蠢蠢欲动，圣上的意思是尽快研制出更厉害的火器送上战场。”话说一半，杜坚忽然看向常宁，正色道：“裴宁，此事交给你，一月之内，威力更大的火器，能做出来吗？”

常宁眼睛一亮，抬头迎上杜坚的目光，朗声道：“裴宁定不辱命。”

然后又面露几分犹豫。

“怎么了？”杜坚皱了皱眉。

常宁敛了敛神色，试探道：“只是不知。。。。。。我是否可以进入军器监的藏图室看一看？”

眼见杜坚眉毛一挑，常宁又补充道：“杜监司，我才刚进入军器监不久，对过往研制的火器还不甚了解，故而才想前去一看，若能一览藏图室的旧图，我想这样也便于我做出改进，您觉得呢？”

杜坚沉默着，没说话。

难道是自己太心急了？这个提议很出格吗？常宁被盯得太阳穴跳了一下，眼珠转了转，连忙又道：“杜监司，若是监里没有这样的先例，不知可否允我翻看一下火器研制的旧档？关于过去研制的火器，上面亦有记录说明，我便无需进入藏图室。”

崔晔两眼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插了进来，“我看未尝不可，杜监司以为呢？我知您担心图纸泄露一事再度发生，重蹈覆辙，看看档案总是可以的嘛，让裴博士多多了解一下，也是方便之后她研制火器，您说是不是？”

杜坚低低应了一声，总算是点了头。

居然出奇的顺利，跟在崔晔身后走出内衙的时候，常宁暗暗松了口气，手指因为刚才一直紧攥着还有些发麻。

“你想看的档案啊，都锁在里间的柜子里，你也别怨杜监司不让你进藏图室，实在是先前。。。。。。唉，那事太大了，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总之啊，大家都心有余悸，自那之后监里对于图纸看得很紧。”

说话间，崔晔领着常宁穿过道道黑漆木屏风，走到里间深处的一方深褐色楠木柜前，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柜门。

柜内满满当当摞着各类账册与档案，每一本册子上都挂着木签。柜门一打开，一股陈旧的书卷气味混着淡淡的墨香便散了出来。

崔晔指着其中两层嘱咐道：“这些都是过去几年监里的火器研制记录，你就在这慢慢看吧。”

“我看今日时辰也不早了，看不完的话之后随时过来看就成，反正杜监司都点过头了，只是切记，千万别带出去了。”

“嗯，我知道的，方才多谢崔少监了。”常宁笑着点点头。

崔晔摆手笑了笑，便回到了自己的桌案前，翻看起堆积的公文。

常宁回头看了眼伏案的崔晔，又看了眼另一头埋头办公的周明厉，确认两人并不盯着自己，才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藏图室出入记录册就放在最上一层，常宁指尖在一排木签上扫过，很快便锁定了目标。